一个人的坠落

一个人的坠落

显令小说2026-02-28 07:12:35
最后一次见到桀,是在图书馆门口的大厅里,干燥空气弥漫着从天窗里透进的一些阳光的味道,然后,桀就从落地玻璃门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穿着咖啡色的针织上衣,深灰色的棉布长裤,左肩跨着米黄色的米奇包,怀里很认真
最后一次见到桀,是在图书馆门口的大厅里,干燥空气弥漫着从天窗里透进的一些阳光的味道,然后,桀就从落地玻璃门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穿着咖啡色的针织上衣,深灰色的棉布长裤,左肩跨着米黄色的米奇包,怀里很认真地躺着鲁言的《平凡的聆听》和莫语的《虎头鞋的天堂》,然后桀走过来看着我轻轻地微笑,说:剔剔,我们一起走。她的眼底此时清澈无比,像是刚接受了一场洗礼的孩子,有着让人惊讶的陌生感。
万人广场上人声鼎沸,警报雷鸣,黄色警戒线已经拉起,有几个白衣服的护士焦急地在人群里穿梭着。
我们一起穿过教学区的大厅的时候,桀说:剔剔,我突然有一股很强烈的将来要当老师的愿望,你想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台下学生很虔诚地望着他,那一刻无关忧伤,无关世俗,他是受人尊重膜拜的神。桀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茶玫瑰香水味,我突然手足无措于她此时的真切与现实。
他们说,那个从二十八楼跳下的女孩穿着长长的黑色睡袍,然后我发疯似地想要从围观的人群里挤进去,可就在好像有人在开始为我让路的那一刻,我放弃了,心里耷拉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疼痛,这是环境与性格创造出来的悲剧,二十八楼的高度所带给她的速度,不知能不能彻底地冲刷掉她心底的悲伤。

威海路35号有一家别致的咖啡屋叫风雨佳人,屋里有着浓郁的复古情节,店主是个始终带着慈祥微笑的中年妇女,侍者是一个有着安静笑容的青年男子,那里有干净的空气,有麻绳秋千,白底蓝边瓷杯中还会盛开卡布奇诺,还有悠扬萦绕的BEN的低音萨克斯曲,外面夜色渐浓的时候,正是咖啡屋开始忙碌的时候,忙碌总是奇怪的安静着,来这里的人都是习惯安静的,因为来这里的人会经常来这里,所以这里的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也就多了一份熟悉的面容,每张咖啡桌都相隔着一米的距离,喝咖啡的时候是阅人与沉思的时刻,桀也是习惯于出没于此的人,见得多了,感觉也熟识了起来,像是能品味着共同的心思的植物。
2006年第一次和桀对话是在这家咖啡屋里,当时她穿着白色针织长袖T恤和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松大牛仔裤,双手撑着纤细的身体安静地坐在有长了青藤的麻绳秋千上,仰着头,半眯着眼,侧着脸,盯着窗外。阳光从大扇大扇的玻璃窗外透射在檀木地板上,跳跃成斑驳的光影,她长长的头发柔软地耷拉着瘦削的双肩上,动作温柔,出世,空灵,给人一种赏心的愉悦,和我的大学二年级的我的沧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q大的新生?迎新生晚会上好像看到过你,和你一起的爷爷呢?”我以一个师姐的热情在校外的咖啡屋和她搭讪,咖啡屋总是会勾起人对白的欲望与情绪,对不相干的人,说些不相干的话,再生成一些不相干的忧伤。
“嗯。”桀转过脸来,眸子里凸显的单纯的忧伤委实吓了我一跳,这只是一个属于少女的忧伤。当知一个人在向你表露忧伤的时候,是她最真诚的时候,所以所有的忧伤都是一份弥足珍贵的财富。我满腹柔情顿生,她的确也是个美丽的女孩,而掺杂着忧伤的美丽却比美丽本身更能打动人,
“爷爷刚走,今天的飞机,我突然很想家。我家房子和这里的装饰带给人同样的感觉。”她安静的眼神让我心生疼惜。感觉到此时的女孩的单纯的脆弱。应该会可以很轻易地被一个单纯的安慰或者温暖的怀抱抚慰。如果她是我妹妹,我想。我会。
她很健谈,对咖啡有着独特的钟情,她说她喜欢咖啡,喜欢在喝一杯咖啡的时间里,看书,写日记,或者是想心事,喜欢那种扑鼻的,浓郁的,令人醒脑的香气,喜欢咖啡微苦,微甜的味道,喜欢这一刻与整个世界的隔绝。

“咖啡,是平庸生活的一种升华,骄傲生活的一种点缀。”她说,表情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慵懒与妩媚,却始终有着一股纯真掺杂其中。
所以,我就记住了这个特别的女孩,她叫桀,是南方人。
远远的,穿着深绿色警服的人在登记着什么,万人广场上稠密的人群已经稀释了,我看到宽大的白布隆起在夜色里,像一方孤独的坟,又像,卡布奇诺上覆盖的白色奶油。
“卡布诺奇,嗯,我只会在咖啡屋里喝。”2007年的一天在班得瑞《初雪》的氛围里,桀告诉我。
“爷爷上大学时候认识过一个意大利朋友,那人有独特的咖啡情节,受他影响,爷爷也爱上了咖啡。退休后,每天早晨,都会亲自磨好咖啡粉,现做现喝,摩卡,爱尔兰,蓝山,哥伦比亚。但爷爷从来不在家里做卡布奇诺,爷爷说,卡布奇诺上面的奶油必须用大机器压出来才好喝,不然奶油泡沫全泄进了咖啡,而不是一层一层地递进,那,就完蛋了。爷爷时运不济,只个是小学校长,但爷爷从不抱怨,在平庸的人的圈子里安静地享受生活赐予的一切,没有激越,没有竞争,自己永远都高人一层,受人尊敬,所以我的身上便也就有很多的优越感与荣光,我挚爱钢琴,还得过市里的奖,习惯了做鸡中之鹤,习惯了受人簇拥,习惯了做骄傲的公主,从未孤独过。”桀说着,眼里却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空洞,像一则绝望的寓言,在我为他打开的心扉上涂抹了一层灰暗。
刺眼的血,依然汩汩地在白布下面黑色睡袍的蕾丝花边上流淌浸润,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厚重的斑驳,仿佛在做最后的探寻与挣扎,可是最终还是被寂寞倔强空洞的黑淹没。
“每次,只有在靠近艺术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再次见到桀出现在咖啡屋时,已经是2008年的冬天了,窗外弥漫着大雪,咖啡屋里充溢着暖气,空气干燥着,玻璃窗上的水珠簇拥着成汩地淌下,短烈,急促,像是扭曲的伤口。桀已经有些微微地发胖,头发潦草地被束在脑后。
“其实,我是被逼的。”桀的声音有力而绝望。
“一个人没有了梦想,就没有了追求,没有了别人的尊重,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就会没有了幸福与快乐。我很要强,如果可以,我愿意在一个我爱的事业上疯狂地努力然后赢得别人的尊重,我也试图这么做过,我也曾经成功过,我曾经是那么那么的骄傲,因为我的美貌,因为我那可以大把挥霍的青春,因为我的才华,因为我身边所有关心我的人。我们虽然各有各不同的梦想,但我们都各自在各自色彩斑斓的路上以同样的方式追求着释放自己的才华,我们相互尊重着彼此,尖锐锋芒地表达着自己,裸露着自己因为我们都是为我们干净单纯的理想。”桀的声音在颤抖,一年之间她真的苍老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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