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伤八月
七月二十五号的黄昏,忽接到电话说表兄在开发区一工地坠楼身亡。震惊、痛心、后悔,各种各样的情绪纠结在一起,五味杂陈……表兄是婆家二姨妈的儿子,今年大概五十岁多点吧。因为家境贫寒,十年前从老家来到小城投靠
七月二十五号的黄昏,忽接到电话说表兄在开发区一工地坠楼身亡。震惊、痛心、后悔,各种各样的情绪纠结在一起,五味杂陈……表兄是婆家二姨妈的儿子,今年大概五十岁多点吧。因为家境贫寒,十年前从老家来到小城投靠舅舅。实指望舅舅能拉拔他一点,哪里知道人心不古,投靠变成了陌路。看到他这样无依无靠,我们经常喊他来吃饭,来的次数多了,后来他竟找出很多的理由推脱,考虑到他的尴尬,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随他了。
因为家境非常差,表兄一直没能娶亲独身多年。来到小城后经一朋友介绍年过四旬的他才有了对象。初初和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认识的时候他也打电话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当然极力反对,理由有二三:第一他本身就没有积蓄,一个只靠一门木匠的手艺能养活四个人吗?更何况那两个孩子还正在读书呢。第二那个寡妇虽然才三十出头,但已经做了绝育手术,是不可能再为他生孩子了!电话那头木讷的声音:“我……我想……”“想什么想!断了这个念头!”我在电话这头狂吼!
出于对他负责任我还是找朋友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朋友说那个寡妇的老公是病死的,也不能生小孩了。你家老表不一直独身吗?难道不想养个自己的孩子啊?我把朋友的原话送给了他。初尝幸福的他那里听的进去?
半年之后,两人登记结婚了。没有通知我们。等我有一次在街上看见他的时候,才发现以前那个邋遢的人焕然一新了。络腮胡子不见了,像刺猬似的头发也变得清爽驯服了。老公说:“还真的是哦!有了家以后真的是大变样了,旧貌换新颜啊!”他羞涩的低下头,可是脸上的幸福却溢的满地都是。
他怕我再说他什么匆匆的走了。我不想再说他什么,就这样过吧,只要他觉得幸福就行。
07年我们的小姨妈去世时,我们见面了,互相都不太说话。我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干净利落,只是脸上的皱纹明显的多了,苍老了许多,便想给点钱给他,他说:“够用够用了,不要你的钱。她也在上班,日子还过的去。以前你总是帮我,我是记得在心里的。”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靠在窗口,月牙弯弯,在天堂的二哥你好吗?但愿天堂里不再有艰辛和忙碌!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我刚从外面回家,孩子就说爷爷头晕一只手麻,抬不起来。惊慌之后的第一反应马上去医院,果然,医生说耄薹之年得这个病的人很多,应该是高血压引起中风了。在医院的CT室外,突然觉得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公公是聋哑人,从我结婚的第二十一天起就开始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十六年来一直不离不弃,从未走远。我茫然的坐在椅子上,突然泪水潸然而下。
公公是北方人,对个人卫生方面根本就不讲究。一年只洗几个澡,平时也从不刷牙洗脸。老公说了:“随他去,他想这么样就怎么样,都七八十岁了,哪来那么多讲究,只要他老人家开心就好!”儿子也在一旁附和:“是滴哎,是滴哎!”
就这么个外表干净实际邋遢的怕死人的人在小区里人缘好的很呢。无论孩子老人都喜欢和他玩闹。特别是孩子,只要看见他就摸摸他那光光的脑门,公公总是高兴的哈哈大笑,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小区都能感觉到震动。
CT片子出来了,医生说了明天再去神经内科看看,估计是脑梗塞。可不能大意了。晚上回家多注意观察。先挂两瓶药水吧。
走出医院的大门,夜色阑珊了,我搀扶着公公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看车来车往的马路,内心忽然觉得很凄凉。回家和儿子说:“要是你爷爷挂掉了我们怎么办,爸爸又老是不在家。”正在漱口洗脸准备睡觉的儿子马上回过头来,朝我身上一边泼水一边说:“呸呸呸呸……我爷爷还要活到一百岁,就是活到二百岁我也不嫌他活的多!”听到这话,泪水瞬间涌出……
去年年底,我自己八十五岁的外婆辞世。那时因为种种原因我不能回老家奔丧,锁上门把自己关在屋里痛哭。后来我才知道,儿子先是坐在门口听,泪水也是止不住的流,以为妈妈哭一会儿就会好的,哪里知道十几分钟都过去了也不见人出来,吓坏了,赶紧打电话给出差在外的爸爸。等我出来的时候,儿子一把抱住我,拍拍和他差不多高的妈妈肩膀,说:“要哭就靠在儿子的肩膀哭嘛,来!很坚强的肩膀,免费的哦!”我再次哇哇大哭:“虽说老外婆已经八十五岁高寿了,但在妈妈的心里我希望她活一百岁,就是活二百岁我都不嫌她多!”
第二天再去检查,医生说没什么,挂一个疗程的活血的药水应该问题不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现在已经是金秋九月了,暗淡的八月已经过去,明天——日子还要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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