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泥泞
一罗井峪村的张志和从红薯地里回到家已经是快八点了。吃过晚饭后便从柜子里翻出一沓纸伏在桌前仔细看起来。妻子秋花到离村十五里路远的娘家了。丈母七十九,半月前突然病倒,躺在床上快七八天了。秋花抹着泪说,前些
一
罗井峪村的张志和从红薯地里回到家已经是快八点了。吃过晚饭后便从柜子里翻出一沓纸伏在桌前仔细看起来。
妻子秋花到离村十五里路远的娘家了。丈母七十九,半月前突然病倒,躺在床上快七八天了。秋花抹着泪说,前些日子,俺姊妹们还商量今年要给俺娘过生。没想到病赶得这么紧。志和对秋花说,你为大,好好侍候你娘,尽出当女儿的孝心。家里的事有我呢!饭我也会做,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人一茬茬地老,跟庄稼一样。志和娘也八十一了,跟着大哥,身子骨还好。她喜欢吃志和地里种的红薯。红薯这东西,甜不甜除了秧苗,还要说土性。志和的红薯地是红土,种出的红薯娘爱吃。
红薯地往前走几十步远,就能看到让人发晕的深坑。几年前,村里的土地有一半被露天煤矿挖成了坑,原来的山坡,沟壑变成了道两边座座活土山。那些日子,村子被煤尘罩着,庄稼、树叶都变黑了。与红薯地连着的是志和家原来的果园。离果园不远有一条河,叫甜泉河。常年流着一股泉水,每年浇果园种红薯就从河里挑。自从挖露天煤矿,泉水断了,栽红薯,只能从井里拽。走一趟要二里远。一来到这块地,志和的心就隐隐地疼,不堪回首的一幕就在脑子里跳。
那年,果园花开得正旺。露天煤矿却要挖果园地。说好包赔价是粮田的两倍,却只给了一半。他问村长,村长要他找露天煤矿;他问露天煤矿,说是所有款项已全额给了村里。就这样来回当皮球踢。他干脆守着。夜里与两个儿子轮流着看守,父亲替换着轮流回家吃饭。
有天夜里十一点,他与父亲与二小子守着。突然开来汽车,跳下人来,手电照着他们就打。后被捆了手,蒙了眼,把身上手机搜出扔了,强行把他仨扔到车上,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车斗撑起,被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他蹭掉蒙着眼的布,看到父亲在一边哼着,二小子腿不能动,哎哟哎哟直喊疼。他的左胳膊也抬不起来,头上粘乎乎的。熬到天亮,发现他们在一道沟里。他忍痛跑到附近村里打通了大哥、大小的电话。叫出租车到了医院。医生一听说是从罗井峪来的人,不敢接收。问为什么,支吾着不说。旁边有个病人悄悄告诉志和,这事常有,早就有人来给医院打过招呼。志和以前也听说过,不信;没想到竟轮到了自己。大哥见医生推诿,要去找院长,院长外出。二小的腿哪能再拖,只好到了邻县医院。
大儿子报了案,到果园一看,连果树的树枝也没了影。公安局的人要证据,地上的车辙全没了,那天夜里,哪能记住人?
父亲咽不这口气,病倒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志和,你当过兵,你要告到底!我不相信共产党就不管这些土匪!天下难道不是共产党的?真要被钱给淹了……
打这以后,志和便去告状。从村里,到乡里,县里。信访局、公安局……都说这事得找出凶手那怕是蛛丝马迹也行。大哥去找那个不敢收留他们的医生,医生不承认。路几乎被封死,哑吧吃黄莲有苦难说。人常说,一辈官司三辈穷。门难进,人难寻,脸难看,花钱,耗精力,费时间,掣肘,刁难,推诿、甚至被盯梢……一次,在省城的街道上接到了父亲病重的电话,志和赶回来,父亲已经咽了气。哥说临咽气时还在磨叨志和找到真共产党了没?他跪到父亲跟前,放声痛哭。
志和还是遇到了不少好人,帮他出主意;有的给他钱,为他找住处。一致的看法是,一是得再等等形势;二是要从村会委找突破口。露天煤矿与他们是一伙,抓出这个就能连出一大串。
二儿子因腿伤误课没能考上大学,两个儿子一起到了外地打工。妻子说,志和呀志和,你再要告状,我就在你前头去死!
这些年,志和好像变了一个人。表面对村里的事不闻不问,一门心事只管种地。不过,心可没闲着。村长拉选票,贴小字报相互攻击;露天煤矿包赔款不公布,村长与焦会计在外地买楼房;几次查帐不了了之……他记着每一件事,有人暗暗为他提供证据……随着形势的发展,与露天煤矿有牵连的人陆续被抓:乡里、县里都有;电视上公布了中央规定不准阻拦上访者的消息;今天,在红薯地接到老同学三文打来电话,说区信访局巡视组已经到了本县,明天是最后一天。不是不报,时辰不到!志和兴奋着:明天我得去找巡视组!机会难得!妻子也正好也不在家。
二
夜里很静,也很热。志和在灯下翻看材料,这是村里三文们帮他准备的。突然屋外刮起风来,树叶在哗哗地响,他的腿与挨过打的肩膀酸酸地发困,头也有些晕,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门开了,啊,是爹走进来,他还是穿着深蓝色上衣,拄着那根拐杖:志和赶紧扶他坐下。爹推开他的手说:志和,那桩事你咋忘了?愧你还当过兵!这事说不出个长短,我可心不安!
志和说,爹,我明天就到县里去找巡视组了。
爹说,那好,那好!儿呀,罗井峪头上的天,该睛了。不过,你可不能让你娘知道!她这些天老提念我,你快睡吧,我去跟她说会话。说完便走出屋。
爹不是去世了吗?志和正纳闷,张会计进了屋。张会计是村民信得过的好会计。可新村长上任后不到一年,便给换下来。他知道村长贪污内幕。有天夜里路上挨了打,打得很重,伤着了肝,找不着打人者,没半年便去世!
会计捂着右腹,脸色灰白,眼神中透着渴望。他对志和说,村长贪污的事,我最清楚,光拉选票送的钱就上百万!焦会计上任就把我的旧账烧了,乡里来查,送了钱就没事。志和,我看天快晴了,我家里有底据……这事就全指望你了。说完便走出门,右手还捂着腹下。
不一会,又走进六七个人来,没说什么,倒先朝他跪下……志和正要上前去扶,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激灵,才知道刚才是作梦。自已坐在桌边,哥站在一旁。志和揉揉眼:哥你咋过来了?大哥看看他,你是不是又要想去告?这晚了也不睡觉?志和,你可要小心!刚才我过来,看到有人在屋外呢!
志和彻底清醒了:说,哥,我知道。
志和哥叮嘱几句便走出屋。
屋外传来呼呼的风吼与树叶哗哗的声响。
三
第二天志和早早起来,他以为昨夜下雨了,没想到,地皮也没洒湿。不过,天还阴着,云层很厚,空气闷热。看看天不早,不能吃早饭。他想告诉大哥一声,却又怕母亲知道了。正在犹豫,手机响了,是秋花打来的。他的心立马悬起,生怕有事去不成县城。
秋花问,红薯种完了没?本来种完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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