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相爱无非是虚妄一场。

一
此时年月。他依旧不是那场春，不足够让她内心姹紫嫣红一片好。但他是光，只是不足以照亮她明灭的生途。她一直这般认为，可她却边笑。边与坐她后座的女友说。我怎么就再爱也爱不上任何一个人。说话时她的神情并无太多难过。平常到好象只是与别人说自己不再喜欢吃某件食物一般。

二
他与她第一次见面不过是十来岁。她与母亲前往异地探亲，她去寻与他同一学校的哥哥。结果一直未能寻到，便径直闯进了他所在的钢琴房，见着了认真练琴的他。彼时他是模样清秀的小男孩，穿黑色背带裤，比起她更要好看。他很神气的对着眼前的闯入者挥手，示意她，这里不欢迎她。那时的她便已经执拗。本是准备走。却硬生生坐到了里头。他又说了些什么。总之她是不听。直到她的哥哥来寻她。她才明白。眼前这个对自己耀虎扬威的家伙。是哥哥自小就一起玩的小朋友。她朝他做鬼脸。他亦吐了吐舌头回应她。　
她与长她两岁哥哥的关系甚是要好。虽说是表亲，却一直来往。哥哥亦是疼她，于是经常一手牵着她。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同出去撒欢。时间久了，与他熟络自是正常。她自小便不是乖巧的女孩。父母感情不好，对她的关心也是少之又少。于是她常是独自跋涉去与找他们，为的不过是看他们在校园里张牙舞爪。　
她才小学时，他便已是初中。他独自来她所在的城市看她，带给她诸多他那的小吃。她与他坐在家门前的石板路上说话。一边还吃着他带的小吃。她看他，觉得他已然比自己高出了不知多少，只是脸上还存着若有似无的稚气，只是再不能用清秀好看来形容，她只是想起语文课上老师讲的词语，气宇轩昂。他一直叫她慢点吃，哪怕是往后长大了也是一样。她的吃相一直不好，狼吞虎咽。他说完她，便又从裤袋里掏出纸巾来帮她擦嘴，此时，她亦是不知道，他从哥哥那零碎得知了些她的遭遇。他对她的关心，甚至是宠爱，这都让他成了她内里的一道光，从那时候便是。
她的确不是乖巧的女孩子，在父母常年的争吵与暴力，她已然长不成温顺可人的模样。九岁那年在课堂上与老师争吵，使得三十余岁的班主任眼泪夺眶而出。被父母知晓后惩罚她三日不准进食，最终患上慢性胃炎。十二岁那年打伤讥笑她的临座女生，险些被女生的家长报警抓进少管所。十三岁患抑郁症吞服安眠药企图自杀。结果剂量未到。在家昏睡三日后。父母一无所知。十四岁在初中与同班男生恋爱，被班主任得知后仍固执不肯离弃。被严厉处分后索性不上学，在外流浪五日后，被父母带回了家。十六岁在酒吧做驻唱歌手，与酒吧内的吉他手恋爱又分手。同年十一月，独自上异地医院处理那个男子的孩子。十七岁父亲死于肺癌，与体弱多病的母亲一同生活。她在十九岁的生日那天一边抽烟一边与他讲自己的过去。声音利落干脆，毫无唏嘘，也不觉得是可耻。只好似在与他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到现在仍是记得他醉酒时对她说的话。那时他口齿不清楚。语气却异常坚毅。他对她说。我的感情一直在你身上消耗。哪天才会尽。哪天才会尽。她每每想起这话心里都会忽的紧起来。所有的事物都会尽。会竭。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三
他不是她的男友。这是事实。不过她依旧是依赖他，她是信赖他的，而这样的信赖不过是因为年少的他为她擦去嘴角边的污滓。他喜欢她。早年希望她能答应与自己恋爱。但她总是拒绝，每次的理由都是，现在这样也很好。次数多了，他也不再去要她的答复。他不屏弃她，尽管他是知道所有在她身上发生的伤痕，只是他从不提。许多年后她说起与他的情感时候，说那是凌驾于爱情之上的情感，并且不会再有。他是富家子弟，在他高中时便接手了家中的生意，并且来到她所在的城市发展。于是那些单薄的时光他们便一起度过。她是很少会去上学的，所以白天大多的时间不是在阅读便是在睡觉。而他则会去公司忙些生意上的事，夜晚回家便带着她去餐馆吃饭。这样的时光是安稳的。每次到了世界杯时。他都与她一起啤酒瓶苞米花扔的满床满屋都是的观看，然后到第二天才分别倒向床的两头各自睡去。或者是两人一起看动画片，看到好笑的场面她便拽着他的衣领边摇边笑，看到伤心时就扑的扎到他的怀里好久才肯出来。彼时的她何尝不是自私呢。　
而事实上他对她的包容是没有人看的见的。她心情不好时时常外出鬼混，男男女女，灯红酒绿。他不放心，给她电话。她不是不接，便是大着舌头乱说一气。他只得在家中干着急。最后在酒吧找到她时，她已然是醉醺醺的站在人群中在酒吧里诸多男子意淫的眼神中摇摆着跳舞。每次他将她抱上车后都想用力去煽她一巴掌，可这也仅仅只是想而已。他在她去医院堕胎后帮她到超市买卫生棉。顶着众人鄙夷好奇的眼光，提着诸多卫生棉面无表情的回家。要知道，他是一直在付出。一直。

四
在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年，她不再游戏人生。时光终于抚平了她的棱角。她开始认真的在一所职业学校里努力读书。穿着妥帖，戴上了黑框眼镜，不再频繁恋爱。只是少数时候还会抽烟。他开始宽心。她又记得他最后与她的争吵。他让她陪他去见些朋友一起去唱歌，她因为累而选择了独自回家。他要说服她，她依旧不肯依他。尽管他早已熟知她的品性，但依旧在她耳边不断说话，试图改变她，她忽的转过头与他对视，他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怒火。于是才朝她笑说，你乖。我不说了。她不理会，笔直坐在了马路上，把头埋在包里，他又让她快些起来，她却一动不动。结果他也索性挨着她坐，一直陪着她。他们之间一直这样。她固执，他亦是如此。两人出行，交谈，经常有争执。她的姿态一直强硬，但他也从不责怪她的任性。于是两人便一直在一起，走过许多年。
她在他死后半年写在自己的博客上这样一段话。她背过头与他说谢谢时，他也并无听到。许久她转身，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仰面那一枝桃，开的恬不知耻。于是她笑。他的死确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一直知道他做生意心狠手辣，不给对手留有余地。也就是为此，他在去异地出差时遇害。脾脏破裂，尸体倒在酒店客房里。发现时候。满地的血早已干结变为暗黑。他的死讯是她的哥哥告诉她。起初她没有信，以为是玩笑。她去他的葬礼时他的父母早已无力哭嚎时，终于明白。这已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