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绝人

天不绝人

谨约小说2026-06-21 10:52:11
初识宋宪忠是1973年,在挖大庆输油管线的林源工地上,我们50多名知青在一个帆布大帐篷的通铺上住了半年多。他家住在一个小镇上,家里只有一个会做鞭炮的爹。他是这伙知青中年龄最大的,人老实,身体较弱,显得
初识宋宪忠是1973年,在挖大庆输油管线的林源工地上,我们50多名知青在一个帆布大帐篷的通铺上住了半年多。他家住在一个小镇上,家里只有一个会做鞭炮的爹。他是这伙知青中年龄最大的,人老实,身体较弱,显得蔫头巴脑。因脸上有很多的麻子,别人都叫他宋麻子。只有我管他叫宋哥,挖土方时常帮他,他也能和我唠到一起。返城后他分回小镇上的烟花厂当工人,我分到县里的轴承厂当锻工,就再没见面。
六年后再见宋宪忠令我大吃一惊。他一头乱发,稀疏的几根长短不齐的胡须支楞着,麻脸上又添一紫色新疤,使本来难看的脸更显可怕。已是五月中旬,树叶都绿了。他仍穿着一件破棉袄,袖口露出一团团的烂棉絮,棉袄外罩着的黄布衣起码半年没下过水,衣上满是斑斑驳驳的污迹,袖口发亮,领口渗出厚厚的一层油垢。从一条分不清是黑是灰的单裤的破洞中,可看到他很久没洗的黑腿。脚上的两只胶鞋全都张了嘴,系着不同颜色疙疙瘩瘩的两条鞋带,光脚上有很厚的皴。他眼神呆滞,见面后一声长叹:“我毁了——”
在小饭店里,我用一斤粮票买了5个馒头,又买了一盘炒干豆腐。他狼吞虎咽一阵风吃下4个馒头,扔下筷子,把剩下的馒头一掰两半,擦着盘底的残汁,几口将馒头吞下。这才长舒口气,给我讲了他的事情。
去年快近腊月,他和他爹在家私自做鞭炮,想挣几个钱过个肥年。没成想出了事,也不知啥原因就发生了爆炸。倾刻间墙倒屋塌,父子俩躺倒一对,老爹当场被炸飞的砖头砸扁了脑袋,他满脸血污,又被烟熏火燎的没了模样,傻忽忽瞅着灰蒙蒙的天,还在想房盖咋没了。本来就不愿跟他过的媳妇串门回来见这般景象,头也不回的跟一个串街收毛皮的小贩走了,再无音信。好心的邻人送他进了医院。出院后他心灰意冷,胳膊又落下了残疾,工作无法再干,这次来县里要办病退的。住了几宿1元1天的小店,总算有了眉目,今后可每月领20元的病退金。
看到他失魂落魄一筹莫展的模样,我心里哀叹:这人完了!可我还是尽力安慰他,临走又送了他5元钱。那时回小镇的车票可能是1元2角。
去年春节前的一天,我下班回家,爱人告诉我:一个姓宋的老同志来电话说要来看你。我没想到竟是宋宪忠。他和二十年前判若两人,明显的胖了,一条鳄鱼皮的腰带系在凸起老高的肚皮下。红润的脸上几乎见不到麻点,那块吓人的疤也不见了。我几乎认不出他了,记忆中留下太深印象的他是衣衫褴褛,毫无生气,很难和眼前这意气风发的人联系到一起。他说:“现代科技,美容只是小儿科啦……”
他告诉我,靠病退金带死不活的过几年后,病退金不再给,断了生活来源,当时死的心都有。后来想起我劝他的话:天无绝人之路,面包会有的。(我真记不清我说过这话,当时可能看电影记住的一句话给我套用了,没成想倒造就了一个大老板)就随一个亲属去了广州,先打工,后来开个小饺子馆,再干就顺了,开了五家饺子连锁店,又娶了媳妇,也是东北人。
听了他近似传奇的经历,我脱口而出:“你真是脱胎再造啊!”他说:“人到绝地,只要心不死,总会有路的,得自己救自己!”走时他送了我一部当时最好的手机,叫我有事一定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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