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云生云散凡生劫，缘起缘灭皆因孽。
他曾言，苍生浮屠过眼，一念不过须臾之间。
我笑言，溯世而观，是幸是命。
——子衿，这良辰美景岂能无酒。
——此去经年，但愿对月长歌。
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他人，如你这般爱虞美人了。
三军散尽旌旗倒，玉帐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剑光飞，轻血化为原上草。
——我猜我的前生大概便是那项王，而你则是我身旁的虞姬。
[壹]
未遇到你之前，我仅是埋没于虞美人中的一株，为世人眼中过往。
你唤我子衿，我本不该懂得这个词的含义，更不该懂得凡尘俗世太多。但如今转念一想，这或许便是你们世人常说的，命。
壬子年，乙巳月，癸未日。便是你我宿命的相识。
那大片的红妆，引来了数人观赏，然而还是同往年那般，游人不过远远观望。只因在他们心中虞美人是毒的，一旦亲近便万劫不复。
“溯世！别过去！”
我闻声望去，那一袭明媚青衫便这样阻挡着我的视线。我嗤笑他如此莽撞，难道不怕死么？
那男子仅是浅浅一笑，竟敌过这六月的斜阳。
你道：“不懂虞美人之人，自然是怕的。”
这句话并未得到同行之人的认同，却是惊起我心头一阵波澜。这是多久之前，有人也曾说过这番话了？
游人散去，待得园中再无他人。我才幻化为人立在花丛，或许那时你并不知道，当你靠近我时，我曾在你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
皆因你说的，你懂我。
一介凡人当真能懂么？
对此，我仅是讥笑你的愚昧与自大。流萤曾劝过我不必为此耿耿于怀，可她不知，我要的更是一个答案，一个困惑了我千年的答案。
[贰]
我终究还是寻到了你的住处，那一处幽静的土地，不难发现那散发着泥土清香的院子种着我熟悉的虞美人。
溯世。
是的，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我叩门而唤，过了许久，你才一副慵懒的模样从屋中走出，还是那一袭仿若沾染阳光香气的青衫。
你似乎并不奇怪我的到来，望着我竟是笑了。
——公子这是从哪儿逃难来的？
我这才发现，身上这袭红纱经过千年的消磨，早已有些破败了。你邀我进屋，取了一件长衫予我，却又瞧着这纱衣，目光是温柔的。
——这颜色同虞美人一般的美，若就此弃了倒是可惜。
仅是因为颜色一样，你便如此珍惜么？我不敢说我为你这番话所动，却足以温暖我那凉了千年的指。
后来我才知道，你为花醉，独为虞美人痴。
而后你问我名字，我怎能告诉你我便是那虞美人的一株，只道，无爹无娘便无名。
你锁眉沉思，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
——子衿，这名字可好？
我不曾学过世俗的任何，但我却是如此钟爱这个名字。直到许久之后，我才明白当初你赐予我这个名字的意义。
子衿，深沉的思念。
[叁]
流萤总在我耳旁叹息，念道如今的我是为你犯了相思。而这终是无果的。
我知她在担心什么，是怕我重蹈了当年覆辙。
那一年，在我记忆深处是如此的沉重与悲凉，那是百年前的一夜。那个人的名字如今想来总不模糊，他名合欢。
亦是他说出了与溯世无一的话语，就此牵动了一株虞美人的心怀。人妖终有别，那凡人不过与世人无他，终究还是负了那痴心的妖。
可是……
——他不同。流萤，我相信他是不同的。
——也罢，这或许便是你的劫，终要面对的。
流萤不再劝我，但她仍旧坚持人妖的无果。何况亦不知当溯世知道我的身份后，是否还能如平常那般待虞美人，待我。
此后，我便日日前去那处幽静，看溯世如何浇灌虞美人，闻着他身上的那一抹阳光。他常说我与虞美人相似，看上去满身荆棘，却是那么善良的人。
而我总会为这一句话惶惶终日。
——哈哈，子衿这般模样可谓我见犹怜啊。
——溯世！
——哈哈哈哈！
很奇怪的是，我被他如此玩弄却也不生气，流萤说我这是无药可救，反之又为我高兴。
——如若你与他在一起当真能够一直快乐下去，那便好了。
如花草幻化而生的妖向来没有太多贪念，只因一生在风中雨里渡过，尘世间的杂念早已被那雨水净化。更因我们并不长生的光阴。
[肆]
溯世，我总在想，如果当初不是你，亦不是我，那么你我会怎样。
你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定会寻到你为止。
这恍若一个誓言，羁绊了你我。
我拂过你种植的每一株虞美人，千年后，这些定是生的最美的。清晨的露珠挂在花瓣之上，一如你的眸，清澈如湖。
我问过你为何独痴虞美人。
你道，因为它够独特，也因你想改变命运。
那时，我以为你要改变的是你的命运，怎料你要改变的是虞美人的。
世人常以虞美人作生离死别，将它定义为悲歌。
——传说虞美人是虞姬洒落的血幻化而成，因此借它诉说项王与虞姬的悲歌。
——子衿，我不愿让它永远承受这份悲戚。
你说的这般坚定，亦是如此紧紧的望着我。
溯世，或许那一刻我还不够了解你对虞美人的喜爱，因此我从来都不知道纵然我不说，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快乐的日子并非长久的，不多时，我便从你的脸上读出些许惆怅，日益渐深。尤其是当你望着我时，这份愁情则是更甚。
我知你为何而愁，虽说已然同赏明月共天涯，但我们之间终是隔着阻碍。我亦是无法陪伴你走完这一生。
[伍]
我看过你曾描绘的画卷，那是你我相遇之地，那一片放眼红妆，为风中添了几狂。
而你指着一株，目光烁烁。
——这便是你，子衿。浮世绘卷，不愧满庭芳。
也便是这一日，我见到了当时与你同行之人。
溯世，你也不曾料到过吧，与之相熟几多年之人竟是个道士。
酌酒推研，举杯共醉。这一晚过后，我便知你我二人缘分已尽。
到此该是醒悟了。只是，我不甘，我不甘我的命运在生离死别中沉沦。
“溯世，我曾经提醒过你，你却不听我言。”他的话语依旧还是惋惜的，或许他曾试图制止此劫，却未能成功。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般焦躁，他握着我的手，死死不愿放开。
“溯世，我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