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生二三事

慧生二三事

蜕蝉小说2026-08-12 11:55:50
深夜里,起了风,会醒来,轻轻拉上窗帘,继续蜷好身体睡去。浓密漆黑的头发海藻般铺满白色枕巾,苍凉的月光偶尔会投进房间,于海藻上,皮肤上,映照出清冷的微微光辉。年少时的慧生以假小子著称,头发从未长过肩,眼
深夜里,起了风,会醒来,轻轻拉上窗帘,继续蜷好身体睡去。浓密漆黑的头发海藻般铺满白色枕巾,苍凉的月光偶尔会投进房间,于海藻上,皮肤上,映照出清冷的微微光辉。

年少时的慧生以假小子著称,头发从未长过肩,眼神孤独清澈,酝酿着难以预料的未来。很多年过去,走过青春狱炼,当年粗砺冒失的少女竟也生成长阴旖婉转的女人,女人原本可以变化莫测,不可估量。

她叫琰芷,是慧生偶尔捡到的一个朋友。

两人很早便见过面。那是个冬天,一次聚餐,慧生抽烟,对面坐着一个女子,个子矮小,皮肤泛黄,头发整齐地披散着,正微笑着看她。出于好奇,聊了两句,话语不多,但坦荡朴实,直指内心,已足见真实心意。琰芷当时身边带着一个大背包,万花筒般装着包括圣经书等五花八门的东西。

聚餐结束,大家各自离散,男人来接慧生,女人坐在温暖的车子里离去。车灯照亮前方,桔黄色的光芒中,一个瘦小身影,背着一个大包,起起伏伏地独自走在夜色中。听到车驶来的声音,琰芷转过身,对窗内的慧生笑着挥手,长发在大风中飞舞。车快速驶过,慧生忍不住回头看,女孩的长发依然在寒风中朝一个方向自由飘荡。黑色的身影逐渐倒退在尾灯的光芒中,渐渐变小,被夜色一点点吞没。一刹那,慧生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眷恋之情由此而生。

再次见面,已经是一年之后,依旧寥寥数语,却仿佛老友相见,彼此心意相印,很自然成为要好的朋友。

两人坐在灯光暗淡的小饭馆里,喜乐地吃饭聊天。男人可予安慰,但要说懂得,还是女人们彼此。门口有烤串在卖,跑来跑去忙碌着的是一位辍学的男孩,年岁虽小,脸上却蒙罩着世故而机警的神色,算账收钱时可以做到决绝冷漠,面对顾客的怜惜调侃也能面不改色。他那略带邪恶之气的幼稚面庞,不知道长大了会成什么样子。也许会很快学会抽烟,看黄色录像,逐渐地退去稚气,逐渐和街边摆夜摊的男子无异,大声叫卖,嘴里翻滚着粗话,简单鲁莽,执拗自是。

慧生告诉琰芷自己刚结婚,刚成家不久的慧生,脸上自有一股已婚女人的安稳祥和之态,丝毫看不出曾经孤独落寞过,曾经流离挣扎过。

那个时候,每天下夜班后乘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表情松懈,散开盘了一整天的长发,交给夜风尽情去吹拂,这是全天最舒畅的时刻。空荡荡的车厢里坐着默默无语的乘客,陆陆续续地下车,已经作好收班准备的售票员歪歪地靠在座位上等最后一站的到来。窗外迅速退后的是远处高楼上的巨大的广告牌,路边的红色霓虹,还有黑暗的树木。空旷的马路仿佛落寞的河流,公交车继续开下去,如同穿梭在时光隧道之中,恍惚中让人脱离了现实。

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四季都是寒冬。父亲患了重病,家里阴霾压抑,慧生无能为力,工作也无着落,极度沮丧让人举止异常,慧生不顾母亲的百般阻拦,踏上南下的长途火车,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找工作,说不出是出于追求,还是逃避。那时的她脆弱与勇敢并存,骨子里一贯放任己性。

他就是慧生在任性中爱上的,青春年代,没有什么比恋爱更重要的事了,自以为是地认为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就是真相。可事实是,这位学习优秀的男同学,从头至尾似有隐情,犹犹豫豫,不许诺也不拒绝,虽然言语不多,但时时刻刻控制着女人的情绪。慧生没放弃过猜度,不停地讨好,并坚信这就是爱情的滋味,相信爱情可以改变对方,给对方力量,一切障碍在伟大的爱情面前都是要最终让步的,最后自欺欺人到身心俱疲,终有一天不堪,主动离去。回想起初恋,直到现在依旧坚信虽然开始有些鲁莽并不正确,但结局却绝对正确。毕业时同学们聚餐吃散伙饭,这位男同学端着酒杯走到慧生身边,低声说了一些含糊的话,迷迷糊糊中慧生听懂了大概的意思,他是说考虑到两人志趣不太同,毕业后也许走不到一起,所以当时就怎么怎么等等,慧生没听明白也没有追问。后来男生留在了大学所在的那座城市,选择了当地一位家境殷实的女孩,结了婚,也生了子,好像还开了一家店,还有很多很多,断断续续从老同学那里知道。本以为爱情能够充满激情,不断前进,改进对方,战胜困难,可比爱情更具有杀伤力的,从来就是宿命。

大学时代的慧生,如花儿正绽放,身材丰满而圆润,和第一个男朋友在一个小旅馆里仓皇而拘禁地完成了第一次,无比尴尬和突兀,美感丝毫谈不上,直至今日再回想起来,仍难堪不忍。只是从此以后,慧生完成了一次自身的逾越,看到了男人最真实的一面。从此,世界也仿佛向慧生开了一扇新窗,在这个初熟的新鲜女人面前展现出它无比斑斓却无比深奥的一面。

他的名字不提也罢,他这样的类型以后绝不会再重复。

不必难过,你主动离开,所以你并不是失去他,而是献出了他,不是吗。
琰芷的奇谈怪论话让慧生笑了起来。

他的长相,啊,已不太清晰,忘得差不多了。慧生边说边撩了撩头发,

有些男人太过幼稚,根本不配合女人谈情说爱,可等他长大了,女人已经忘了他。琰芷随便一说,让慧生再次欢喜起来。

南下的火车,历久时长,单调平静。从来没有坐过那么长的火车,慧生躺在火车的卧铺上,窗外是汹涌奔驰的火车车轮轰响声,窗内是恬静平缓的火车广播,播音员温柔舒缓的话语仿佛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远不可触摸,可以让人听到心若止水。两天三夜的火车旅行,每天都是直到全天播音结束,才不舍地慢慢睡去。广播给旅程带来愉快,让慧生暂时忘记此趟远行的求职负担,只是隐约感觉命运就像一趟奔波的火车,途经固定,目的地也固定,一切刻意都是无济于事的。

后来也有很多次远途旅行的经历,只要不赶时间,一定选择火车,越慢越好。简单的行李放在一边,安坐下来后便可什么都不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色田野,蓝色天空,分布田间的那些劳动的身影,还有像玩具一样徐徐缓行的拖拉机。窗外的风景让人沉迷,忘掉其他的一切,唯一感觉到的是火车正在奔驰。于是开始幻想如果能够这样一直地坐下去,不要有终点,该有多好。偶尔会看到远处墨绿色山坡上那些乳白色羊群,安静而顺服地低头吃草,命运啊,像列车般总要有结局的一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