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

倾心

五虚六耗小说2026-06-29 01:49:03
一我叫启明,这是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名字。当母亲领着我去上学报名,“啊,启明星!一颗驱散黑暗迎接光明的星星。”接待我们的老师如是说。从那时起我开始盼望这名字能驱散笼在我身上的浓重的阴影。当我的诗稿第一次

我叫启明,这是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名字。
当母亲领着我去上学报名,“啊,启明星!一颗驱散黑暗迎接光明的星星。”接待我们的老师如是说。从那时起我开始盼望这名字能驱散笼在我身上的浓重的阴影。
当我的诗稿第一次被校刊的编辑们选中刊登在大学校刊上,在新诗的眉头上,编辑们题上这样的文字:“启明星,一颗冉冉升起的星,点亮自己照亮别人。”多好的鼓励!于是我成为校刊忠实的读者、撰稿人、编辑,用青春的热情讴歌光明。
五年前我以《启明星》命明创刊一份文娱期刊,以此发展我的启明星音像公司。我网络了一批作曲家朋友,他们为我的诗歌谱曲,公司挑选优秀的歌手演唱他们的最新力作,加以新颖周全的策划,启明星公司捧红了一个又个歌手、作曲家,也为我赚得了丰厚的利润。所有这些促使我的合伙人、启明星公司第一任红歌星秦妮把她的爱情花冠戴上我的颈项。
如果不是母亲病危,我依然不知自身背负的危险,在南方的某个城市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母亲病危的电报,让我打消了所有的顾虑答应秦妮的结婚计划,带她回到生我养我的这座北方小城去见老人最后一面。屈指算来离开小城已有十年,不知于晴母女过得还好?
弥留之际的母亲依然是清秀温和的样子,挂着淡淡笑容的神情象微笑中的蒙娜丽莎。她的容颜不再是记忆中年轻的样子,苍老的面容上的一双期盼的眼神和记忆里的没变。这样的眼神再次刺痛我,在我眼里她的脸就像蒙娜丽莎的画像被人恶做剧似的在脸颊上点上几滴泪珠。
见到我和秦妮,母亲的眼睛亮一亮,然后又恢复它固有的神情。我不明白,为什么经历了这几十年等待母亲就不曾疲倦?
医生说:“你们为老人准备后事吧。”那一刻我知道将要永远地失去她,我是多么的自责。我希望她还会回到老屋倚在门边守候着我们的到来,哪怕她等的不仅仅是我们。
母亲等待的意志不曾倦怠,她的心却因这等待的磨损不可挽回地将永远停止跳动。在最后时刻她睁开眼睛,似乎想寻找她期待的身影,在她看清我的面庞后,轻轻微笑着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懂的话:“你的名字是你父亲起的。”
她的笑有遗憾,让人觉得悲凉。


母亲是个沉静的女人,白晰的肌肤清清楚楚的窄鼻细目,爱穿碎花素色布料的旗装,象怀旧时一抹拂不去的记忆。
从懂事起我一直和母亲生活在老屋,这座小城的边缘。家和小城只有一条巷子相通,巷子两边耸立着的高墙威严阴森地遮住了阳光,把我们和这座城市隔开。每天清晨我在母亲满含希望亲切的目光里穿过窄窄幽暗的小巷;傍晚我出现在巷口,看见母亲倚在门边,满含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正对家门的小巷。我想她一定守候太久,便向她飞奔而去,看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我以为自己是她的等待、她的所有、她的希望。
在越来越多这样的日子里,母亲恍惚的神情和迷离的眼神让我预感到自己并不是母亲等待的全部,似乎有谁在和我争夺母亲。我要证实自己是母亲的唯一、能带给她一切,于是在一个下午,我拿着百分的试卷,提早一课时间悄悄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和她错锷的表情迷茫的双眼深深刺痛了我钟爱着她的心:我过高地估计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我也猜到那个和我争夺母亲的人是谁,母亲所期待出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一个给我生命给我姓氏名称的男人,他是我的父亲。
大概有五年的幸福时光父亲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清晨出门,傍晚回家,总是来去匆匆的样子。傍晚的记忆都是等待父亲的,有时要等他到很晚,街上寂静得让我不敢向巷口张望。这时的母亲总是静静的等待,在等待中给我讲一个名字的由来:“你叫启明,你的名字是你父亲起的。他读过很多书,写得一手好字。”她每次都是这样开头,说这些话时眼里都是骄傲——“生下你时,我疼痛疲倦得几乎虚脱,你父亲抱着你对我说:‘是个儿子,一个在启明星升起时到来的精灵,就叫他启明吧,这名字一定能带给他好运。’看着他幸福亲切喜吟吟的眼神,让我为他做什么都愿意。”年幼的我听不懂这些显得躁动不安,母亲安慰我说;“启明是爸爸的儿子,爸爸一定舍不下启明。启明乖,爸爸就要回来了。”然后象迎接特使似的迎接父亲的到来。
父亲没有让母亲等待太久。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清晨,我光脚跳下地呼喊母亲,家里的门开着,正对门的小巷一个男人的背影正消逝在晨雾里。夜将尽,弯月西沉,天边有一颗星惨淡地照着。母亲坐在藤椅里无声地哭泣,那不抗争的泪,软弱的泪,直落在我小小的心上,酸楚着我小小的心灵。母亲年轻美丽的脸庞都笼在一片凄楚的色彩里。
父亲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走带走他留在家中的一切,我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手段和我争夺母亲。他留在我幼小心灵里的生活片段象爆光的黑白底片,亲切、斑驳、恐怖。他真正留给我的除了这个名字,就是他最后离家时慢慢被巷子的幽暗吞没的背影,和巷口那颗惨淡的星。从那一刻起,我发现自己长大懂事了。
许多年以后我知道记忆里那颗惨淡的星叫启明星,就是这颗星把我、父亲和母亲连在一起。母亲说我是在启明星升起时出生,可我记得父亲是在启明星升起时离家再没有回来,只留给我一个名字留给母亲一生的守候,什么原因母亲不说我追问不出。
自以为看透母亲等待的身影,沉重的挫败感整个地淹没我,我变得十分孤独,母亲的关爱也显得做作,每次走过小巷,感到它阴惨惨的目光似乎要吞没我小小的身影。
我想我必须离开这里。我不能用父亲的方式再去伤害母亲,这个善良可怜的女人。中学毕业后我找到了最恰当的离开母亲的方式。
不论走到哪里我都记得自己叫启明,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名字,我却不愿在它前面加上姓氏。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感觉身体十分不适,头重脚轻还有些发热。我想可能是长年无规律的生活借守夜着凉来发作。老屋已被告知动迁的最后期限,屋后的荒滩也开始下桩,“嗵嗵”的轰鸣声打破了老屋原有的寂静。被推倒的巷子让出整片的阳光照耀着孤伶伶的老屋。我敞着门坐在藤椅里享受阳光,身体一阵阵燥热。眼睛被照得昏花,于是我闭上眼。
一片阴凉遮过来,感觉有些舒泰。好一会儿睁开眼睛,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立在我的面前。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