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水
美不美,故乡水。就是这句话。故乡在我的心里,就数她的水顶顶美。故乡在苏皖交界处,是典型的鱼米之乡,是典型的江南。那里有一个富饶美丽的石臼湖。石臼湖有多美,别人不知道,乾隆不会不知道,别人不爱,乾隆不会
美不美,故乡水。就是这句话。故乡在我的心里,就数她的水顶顶美。
故乡在苏皖交界处,是典型的鱼米之乡,是典型的江南。那里有一个富饶美丽的石臼湖。
石臼湖有多美,别人不知道,乾隆不会不知道,别人不爱,乾隆不会不爱。这位威加海内、策御神州的大皇帝,丢得开龙虎京华的骄奢淫逸,丢得开他的金銮宝殿,丢得开佳丽三千的后宫,全为了江南,全为了故乡水的江南。当他在石臼湖里流连徜徉时,他迷失了方向,忘记了归路,多亏了一行印在湖滩上的猪脚印,把他引向了湖边的一间茅屋。为了报答湖女子的殷勤款待,后来,他在湖边建了一座娘娘庙。
那湖女子双手捧出的一碗湖水,清冷甜美,对于一个又饥又渴的路人来说,真赛似美酒佳酿、琼浆玉液。路人饮了这湖水就驻足就舍不得走了。要不是为了江山的事体,乾隆也不大会走的。他走后,赵来了钱来了孙来了李来了,外来的人口越来越多。还是不为别的,只为了这湖水。也难怪,饥渴者也罢,辛劳者也罢,都不必多提,只那牛羊饮了这水,就见风儿长;庄稼饮了这水,就长势介旺;孩儿们饮了这水,就越变越聪明,读书做事、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着湖水的灵光。
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到处是宝。龙须菜鸡头菜菱角菜,是风味独特、鲜美可口、百吃不厌的土特产。夏秋时节,水面铺满野荷叶,碧如翡翠;野荷叶之间之上,是如霞如灯的野荷花,将整个湖面照得通亮;野荷花之后,便是数也数不清的饱饱满满的莲蓬,小船放到湖中,就撑得开荷叶,也撑不动刚摘下的莲蓬;莲蓬的下面,则是那盘根错节、层层生长的野藕子,年复一年在那里,似乎永远也采不完挖不光。
谁都想为心上人采一朵野荷花呢。不过要采你就轻些慢些采,也不必用竹篙,就用手吧,那边有夫唱妇随的野雉、野鸭、苦哇鸟、董鸡儿。不可惊动了它们。一惊动它们就麻烦了,人们不说你,那鸟们也会骂你,骂你一句还可,它一骂就没个休,吱吱嘎嘎叽叽咕咕。
水底里么也要注意。那里面鱼虾甚多,有名字没名字的,最有经验的故乡渔人也分不清它们。一年到头,都似开会。因此你要上船就站稳些,要不掉在水里呛两口,保不准鱼儿虾儿游进你肚子里。
倘要看鱼,最好是大风大雨,去看“风吹鱼”。雨点子密密地砸着水面,大鱼小鱼一齐蹦跳。大风头一扫,白花花的鱼儿就上了堤埂,满天星星似的,银光闪亮。孩儿们就去捡到篓篓里,大人们则留下些大点的,其余的又重新放回到湖中。
倘要领略人鱼相戏的乐趣,就下湖去,最好是赤条条衣袜都除了去。先是小小鱼虾们旁边憨憨地打量你,接着是小小鱼虾们一怕一怕地轻触你,最后是小小鱼虾们胆子大大地上前来,去啃你的下巴壳、胳肢窝、腿弯弯,啃得你酥酥庠痒,一身的鸡皮疙瘩水中乱跑。可是正宗地道的桑那浴。水底下张开眼,只见远远近近,青的水草红的泳衣,了然在目。也不知是人戏鱼,还是鱼戏人。
美女水边生。西施也好,王嫱也好,都离不了水。孙尚香更是一头扎进了江水中。故乡女虽不是古典的美女,却也有着自身独特的美丽。因了这灵性的水,无论多毒的日头,也晒不黑水嫩嫩的水乡女;无论多强劲的风,也粗糙不了水乡女的皮肤;无论多大的不幸与苦难,也无法黯淡水乡女一个个美丽醉人的故事。
瞧吧,水乡女来了,如刚刚走出汉乐府走出《西洲曲》走出古装的黄梅戏,水乡女来了,亦采桑亦采莲亦织网。不叫住她很可惜,叫住她呢也麻烦。叫住她,她就敢同你下水,你肯定得饱饱灌几口;叫住她,她就会叫你生也不是死也不是。
可千万别小看了这柔柔弱弱水水嫩嫩的小女子哟。你敢挑二三百斤的重担子么,她敢;你敢喝大碗大碗的桂花酒么,她敢;你敢一个人摸黑走野路中间还得经过三里长的乱坟岗子么,她敢。因了这敢,她才是地地道道的水乡女呵!
好一片故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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