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妮儿留下吧！”低矮昏暗的一间小土房，中年汉子狠狠吸了口手中的旱烟，辛辣的烟雾里，闫妮儿只看见娘瘦弱的背影一闪就没了踪影。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闫妮儿已经6岁了，不算小了。她知道娘把她送人了，这年月，家家都填不饱肚子。啥叫童养媳，她是不懂的，她只觉有种被抛弃的悲怆。看着吐着烟圈的中年汉子，还有土炕上怯怯看着她的那个男娃，闫妮儿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男娃似乎看出她的无措，跳下炕递给她个啃了一半的馍，闫妮儿犹豫着伸出手，手指一沾到馍就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巴，她真的饿极了。没吃上两口，男娃的肚子响了老大一声，男娃子脸一下就红了，揉揉空瘪的肚子蹦着跳着就逃了出去。
中年汉子看着男娃的背影，终于沉沉的叹了口气，“他叫建刚，大你6岁，以后你就叫他哥吧！”说完汉子扛起锄头就走了。
一晃5年过去了，建刚对她很好，常把自己的馍省下来给她吃，她也常常追着建刚“哥哥哥哥”的叫。玩过家家的时候，她都给建刚做媳妇，她跟建刚说，以后长大了也要做哥的媳妇，要哥就像村口阿亮哥背萍姐姐那样背着她过门。每到这个时候，哥总是红着脸不说话。
这天，建刚进城卖药回来跟爹说，“城里的女娃子到这岁数都念书了，咱也送妹念书吧。俺不想让她也跟咱似地，大字都不识一个！”
爹恶狠狠的看着建刚，狠狠咬着烟嘴不说话。闫妮儿紧张的看着爹，每到这时爹都会做出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她想念书，想进城，阿亮哥说城里边可好了，顿顿都吃白面馍。
“建刚，你不后悔？”建刚看看闫妮儿，习惯性的红了脸，“爹，我供妹！”
“唉，”爹站起来，磕了磕烟锅，“以后别后悔就行……”
第一次进城，闫妮儿高兴极了，拉着哥唧唧喳喳像个小麻雀，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哥牵着她进了学校，安顿好他就走了。哥很忙，一个月里难得有一次来看闫妮儿，每次来都会给妮儿带好吃的来，每次哥来，闫妮儿都觉得像过年。
又过了几年，闫妮儿卫校都要毕业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要哥牵着的小女孩了。这一天，闫妮儿正和林涛散步，林涛是她在一次联谊会的时候认识的，林涛一表人才、谈吐不俗，闫妮儿一见就被他征服了。
两人正浓情蜜意，一抬头，闫妮儿意外的看见了哥。好几个月没见哥了，哥瘦的厉害，闫妮儿很不好意思，她和林涛还牵着手呢！
“哥，”闫妮儿又对林涛说，“这是我哥。”
“哦，”林涛眼里的厌恶让闫妮儿很窘，闫妮儿挣扎了好久才对哥说“哥，要不以后你不要来看我了。”
哥停了好久，笑笑说“看来，哥该给你攒嫁妆了！”闫妮儿没看见哥转身后死寂的眼和手上暴涨的青筋，手里提着哥带的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心里涩涩的。
一晃闫妮儿有大半年没见哥了，她被分到市里医院，林涛也在。闫妮儿刚帮病人换好药回来，被林涛偷了个香。脸上兀自正热，同事小李一脸叹惜的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样物事。
“哪来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啊？”
小李白了闫妮儿一眼，“一个农民工的，工地干活时候摔下来摔死了。这些是他的遗物，等他家人来的时候好还给他们。”
闫妮儿一听乐了，“小李，你可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啊！”
“你不知道，这人刚送来的时候血肉模糊的，眼瞅着就剩一口气了，还惦记着说要给他妹攒嫁妆呢！他工友说，这人去年就查出胃癌了，去见了他妹一次回来就说要给他妹攒嫁妆。这不，干活的时候胃疼，一不注意就摔下来了。”
闫妮儿随口应道，“真感人，他叫什么啊？”
“刘建刚！”
泪，泉涌而出，闫妮儿抢过那几样东西，拣出一块旧的看不出颜色的红布巾，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年她说以后长大了要做哥的媳妇，就像村口阿亮哥背萍姐姐那样背着她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