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旗袍
今天的聚会,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暗下决心,再无睡意,干脆起床对着衣橱发呆。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几年生了小梅和小德,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亚德的那几百块工资我总要仔细分配才能避免青黄不接的尴尬,小德新
今天的聚会,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暗下决心,再无睡意,干脆起床对着衣橱发呆。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几年生了小梅和小德,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亚德的那几百块工资我总要仔细分配才能避免青黄不接的尴尬,小德新报了书法班,小梅也要入托了,哪还有余钱添置新衣。想一想,我有几年没添过新衣服了,为了这次聚会我也兴冲冲地去了一趟友谊百货,橱窗里新上的旗袍我一看就中意得不得了。我最喜欢的浅紫色,真丝质地,领口别致地绣了一朵梅花,将我的名字巧妙而含蓄地寓意了进去。我小心地试穿了一下,仿佛是量体定做的,裁剪得非常完美,人也修长了许多。我满心欢喜,小心地去试探价格,好心的店员帮我打了折扣,可是那个数字还是把我吓了一跳,要一千多块呢。那个天文数字不属于我,我略带尴尬小心地换下衣服,带着深深的不舍走回家。回过神来我又打开衣橱将所有的衣服试穿一遍,连衣裙已经洗得发白了,而且是布料的,怎么烫都有褶皱;结婚时的蓝套裙,质地还不错,可款式也太陈旧寒碜了,唉!我深深地叹息,回头看看沉睡的亚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早先跟他提过聚会想买旗袍的事,他居然气定神闲,油嘴滑舌说我穿什么都好看。我也中了邪了,平素并不大讲究穿着的,只因为听说这次聚会佳惠和文瑛也要参加。想想读书的时候这两个成绩糟糕的女生,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部长夫人和行长夫人。是呀,年代不同,大家的评判也改变了,我们不能再用成绩的好坏衡量一个女人的价值。几曾何时,知识这样贬值,我这个金融系的高才生也不过谋了份不景气的职业,嫁了个老实巴交的丈夫,过着不咸不淡捉襟见肘的日子。哪比得上佳惠,中学毕业就了无音训,听说卖过时装、开过花店,现在居然轻松当上行长夫人,掌管着整个小城的金融命脉,命运何其讽刺。
小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见我就哭,我忙折身抱起来她来,才发现她将小便盆打翻了,我平铺在床上的蓝色套裙毫无幸免被画了地图。我气不打一处来,伸起手打她的小屁股几下,这是我准备参加聚会最好的衣服了。亚德醒了,小德醒了,哭声、询问声、吵杂一片,我一阵心烦抓起包逃似地出来,身上穿着唯一的一件褪色的连衣裙。悠悠荡荡走在清晨的冷风里,心里空落落的,那几巴掌落在小梅的小屁股上一定红肿了,我带着几分心疼和歉疚,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我并不经常向孩子们动火,那么亚德会给孩子们吃早饭吗?会给他们煮粥和烤面包吗?我有一百个不放心,可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带着忐忑不安和矛盾的心愫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我步行来到君华酒店,这样的大饭店很久没有进去过了,那样高高的门、金碧辉煌的摆设映衬着自己,更加寒碜。我几乎低着头一鼓作气被服务生领到里厅,已经有好多同学先到了,我的出现还是惊起一片哗然:
“哇——紫梅,我们的大美女,见你一面难如登天哪!”
“你来了我们太高兴了,怎么不把小公主带上?”
“这可是带家眷的聚会,亚德呢,怎么没陪你来?”……
我这才发现大家大多是成双成对的,也有人带了孩子。这时候心里一阵悸痛,眼前浮现出小梅那双泪花花的眼睛,还有小德,亚德送他去书法班了吗……
思想一片凌乱,可是一抹熟悉的紫色吸引了我的视线,那不是我中意的那款旗袍吗?它穿在佳惠的身上,胸口小小的梅花安静而雅致,柔和的浅紫散发出一抹摄人的光晕,轻柔而服帖地衬托着主人曼妙的曲线,比那天在店里看着还别致、灵动。
发现我盯着她看,佳惠顺势迎上来,优雅地转一圈:“好看吗?我为了聚会新买的。哎呀,紫梅,怎么头发乱蓬蓬的,穿这么随便?我尴尬地笑笑:“整天应付两个讨命鬼,难不成穿旗袍追他们吗?”我的诙谐算是将这个尴尬又沉重的话题引开了,我下意识去关注满屋子的人,不是西服笔挺就是琳琅满目衣袂翩跹,我褪色的裙子实在叫人难过。打开包拿纸巾,赫然发现一个信封,我狐疑地将它打开,竟然是一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我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亚德洋洋洒洒的笔迹映入眼帘:“紫梅,这些钱上午拿去买件象样的衣服,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相信我,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脑海中浮现出亚德这些年来对我的好,虽然我们的生活比不上那些阔绰家庭,可是两个孩子非常懂事,亚德也没有那些抽烟酗酒的恶习,下班就回家陪我们,而且多少年如一日会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给我削水果吃。我们的生活一直淡定而平静,我现在有些气馁自己来参加聚会,虽然也想见见同学们,可是为此引来我的虚荣之心;为挑拣衣服而迁怒小梅;孩子们为此没有了早饭和中饭,这些实在让我的心惴惴不安。
这顿饭是佳惠的行长丈夫请的,整桌的山珍海味我什么都吃不下,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亚德被我惯坏了,平素厨房都不进,这会儿能给孩子们吃什么呢?饭后我急急要走,却被佳惠她们拽住:
“你一定要去,紫梅,我们摸一把,别总是孩子老公的,烦不烦啊你,也要懂得享受自己”。
“对对,今天就把时间交给我们,天黑前保证把你完整交还郑亚德”
“我……”我还想说什么,已被推桑上车,佳惠说得对,我已经被这个家绊住,让亚德体会一次我的辛劳,而我也应该感受一下上等人的生活,哪怕一天也行!
我们来的是一家叫“顺详”的棋牌馆。老板亲自过来招呼,径直将我们带到内室一间豪华的包房里,看样子他们是常常有此一聚的。我虽极力推说不擅此道,同学们怎么也不信,而且三缺一的场合,是不容逃避的。我也豁出去了,要玩就玩个痛快,整天围着他们父子三个转,我实在太苦了。
坐下去才知道,这不是几块钱输赢的儿戏。我对于花样既不熟练,心里又忐忑不安,几圈下来,我乖乖地将信封里的一千元钱掏出来,还搭上自己包里的一些零钱。他们也很自然地接过去,就好像这只不过是几块钱而已。他们哪会知道这些钱的来源,小梅的挨揍、亚德的借贷,联系着一出小小的家庭悲剧呢。
回家的路上,我有点麻木。起风了,清风恻寒,随说是入伏天,可早晚的气温落差很大,漫步在这样冷清的街头,身上一真寒悸。这些年的气温越来越反常,人又不何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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