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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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觐小说2026-09-26 11:45:29
夜莺啼鸣之夜父亲八十六岁了,他一生勤劳,忠厚,沉默寡言,真诚地友爱地对待每一个人。但他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他躺在床上,喘着气,只是偶尔睁开无神的眼睛,茫然失措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周围的一切对他而全是
夜莺啼鸣之夜

父亲八十六岁了,他一生勤劳,忠厚,沉默寡言,真诚地友爱地对待每一个人。但他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他躺在床上,喘着气,只是偶尔睁开无神的眼睛,茫然失措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周围的一切对他而全是陌生的。父亲从前当过国民小学的校长,以后被整天整去,很苦,特别是他的六个儿女因此受牵连,他除了沉默之外,没有半点办法。
打着呵欠的大夫一边洗手一边说:“油干灯灭,准备后事吧。”
我看看手表:凌晨四点半。
我们几个最后聚集在他的面前。望着他如同老核桃一般干瘦的脸,望着他偶尔睁开的暗淡无神的眼睛。我说:““老爸,想吃点什么么?”
他微微摇摇头。
“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最好的酒?”哥说。父亲偶尔喝点酒。
他还是摇摇头。
“父亲,你是不是想听什么音乐?比如洪湖水浪打浪什么的?”我姐姐说。
他还是摇摇头。
“是不是想看看你最心爱的邮票?”妹说。
还是摇头。
他读初中的孙子把他前不久出版的一本书拿过来,放到他的胸口处,说:“爷爷,这是你写的书,你一定想再看一眼吧!”
他还是微微摇着头,一言不发。
他摇头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窗外有什么?窗外有什么?只有一阵阵呼啸的寒风,只有黑沉沉的一片,那黑沉沉的一片是几棵高大的樟树、玉兰树、桂花树混杂而成的一大片黑影。
他还是茫然地望着窗外,仿佛是在等什么。
我们几个束手无策,只能站着,低声说着闲话。
忽然,窗外浓黑中陡然暴发出一声长鸣,那声尖细,激越,明亮,仿佛一根细细的银针猛然刺穿了厚实的黑夜,然后不停地在夜空闪烁飞翔。夜莺,这是夜莺,这是窗外常有夜莺的啼鸣。此时,老父亲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睁开了。
这叫声如泉水一般地纯洁,如同自由轻快的泉水在岩石间自由地跳动、溅落。
我打开窗,一阵冷风涌进,我全身打起寒颤,冷啊。
然而,天空终于现出了第一缕熹微的晨光,淡淡的晨光。
老父亲脸上只有极淡的笑,他侧着头,两眼长久地望着窗外,他似乎望见极远的地方,似乎望见家乡门前的那棵石榴树,似乎望见他从前经历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他望,他倾听,他倾听那金色小鸟的一声声啼鸣,倾听那自由的歌声,那自由的呼唤,那真正美妙的歌。一声一声,一声一声,他仿佛完全没有冷的感觉,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醉酒般的痴迷。
处于弥留之际的父亲的小屋,居然有了春天的氛围,春天的意境,我们感到寒冷,感到悲哀,却也感到一丝欢悦。
在一声声啼鸣中,老父亲终于阖上了眼帘,走了,毫无痛苦地走了,脸上凝固着淡淡的笑,没有痛苦的笑,梦一般的笑。
我们默默淌下泪水------

废墟进行曲

这里是城市古老的旧区,全是些低矮的旧房子,现在全拆了,变成大片废墟。飘浮在这零乱废墟之上的是傍晚的薄雾,是远处萨克斯管低沉、浑厚的声音。
我走过去,被某种欲望驱动,开始低头寻找,寻找。我发现了一截形态古怪、外面刷有油漆的木头,不知是旧窗棂的木格还是什么别的。又找到一块我仿佛熟悉的砖头,还找出一本老皇历,看不清上面的字。我茫然无绪地走着,不知寻找什么?
萨克斯管的声音陡然转为为激昂。。。。。。
又有一名老者无声走来,他佝偻着腰,黑衣,脸也是黑的,也低头寻找,找得很认真。我看到他拿地下扯出一件红小衣,拿在手上,若有所思,随后轻轻丢掉,继续前行。有时他翻开一块石头,还看到他找到一个瓶子。最后他没找了,只是站着,仿佛频频揩着泪,也不知这片废墟有什么触痛了他!
苍凉的大音似乎吹不尽吹奏者的心事。
来了一个并不年轻的女子,她漠然地望着眼前,望着眼前的废墟,仿佛要从中唤出什么,停了一会,便走来走去,显得焦急,但她的身影终于渐渐消失了,过了一会远方忽有了她的哭泣。又一位老妪,满头白发,她也在寻找。她找得很仔细,只要看到什么,都要翻出来细瞅,她显然是长期忧郁的老妪。
一位中年男子来了,他在坐着抽烟,在萨克斯管苍凉、低落的声响中,他仿佛一截石头,一动不动。又仿佛一截埋在废墟中的老树桩,毫无表情。他究竟回忆什么?他并没有寻找什么,只是双眼久久凝视着前方,只是抽烟,一根一根,没完没了。
我们五六个人,不,又来了好几个,鬼魂般在城市的废墟上游走,我们全是沉默的,互不干涉,互不发问。只是低头,寻找,寻找,寻找------
只有一条狗雄纠纠地跑来,它翘起的尾巴卷成一个毛茸茸的大问号,仿佛在问:为什么跑到我们的领地?你们寻找什么?难道你们希望那些被掩埋的,被活活闷死的过去复活么?
没人管它,没人理会它,人们只是在菩萨克斯管起伏跌宕的悲声中低着头,寻找,寻找------
啊,朋友,世上还有比这更凄苦的图景么?

老王的不归路

满头白发的老王今年八十三岁,得了脑癌,这同他二十多年来天天做恶梦或许有大关系。
昨天又做了一个梦:自己飘飘荡荡走到奈何桥上,看见别的鬼魂都在喝孟婆汤,也很想喝一碗,但孟婆不给。这时,猛然看见脸色发黑、神色严峻的阎王走上桥来,对自己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你明年就八十四岁了,你要盘算一下你的阳间路,把做的缺德事全归归类,弥补弥补,以减轻罪孽,否则,你到了阴间可没有好果子吃啊。”
多少年来,他不断回忆自己一生的罪恶,一件一件,历历在目。
他决计要作出了断,临死前要新生,要了断过去,要明善恶,赎罪愆,成新人。他出发了,迎着早春的阳光出发了,他要向所有遭受自己迫害的人致以最诚恳的道歉,并作出赔偿。他怀揣十万元巨款,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迎着寒春风,他慢悠悠地走了百里地,到他赎罪的第一站。当年,他是镇上一把手,为了拆迁,他收了开发商的十万元好处费后,便伙同开发商,招集社会流氓,用突然袭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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