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
车间做工很跌古(客家话,丢人的意思),看看人家,个个都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办公室也很跌古,一看看人家,个个都是经理。做了经理,也觉得很跌古,再看看人家,个个都是老总。————老叶这是老叶留下的一段话,他
车间做工很跌古(客家话,丢人的意思),看看人家,个个都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办公室也很跌古,一看看人家,个个都是经理。
做了经理,也觉得很跌古,再看看人家,个个都是老总。
————老叶
这是老叶留下的一段话,他离开我们约有十年了。
当我听到老叶这段话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老叶是我高中的一个同学,高中补习时,我们曾经共处一室,住了半年,还有迎春。
老叶的家在凤山坡,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山村。凤山坡是会昌县境内的一个乡,那里交通不便,非常偏远,除了山就是树,此外,再无可让人称道之处。
那地方,年轻时,我曾去过几次,骑个单车,顺一条狭窄的土路,九曲十八弯,一直上,一直上,上到了凤山圩,累得够呛时,到顶了。冬日,刺骨的寒风呼呼吹来,竟热得一身是汗,连衬衣都湿透了。
所谓的“圩”,可怜巴巴的,其实也没几户人家,零零落落的几幛民房,横在路旁的山窝脚下,房舍边缘,几乎全是垂直的山坡,长满了杉树,还零星夹些杂木,黑森森地,覆压过来。
过了圩场,而后,全下坡路,外侧是万丈深渊,一直下,一直下......冻得全身发抖,刹车抓得两手发麻。
老叶的家,不在圩上,而在离圩三十里的山沟里,一个遥远的小小山村。
山沟里出来的人都很纯朴,朴实得像一株小松树苗。读书时,老叶身上永远是一件陈旧的白衬衣,没有一点底色和条纹,纯白,纯白的,那一般是乡下老农民才会穿的,下身,则经常是配一条厚实的蓝裤子。
老叶中等个子,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粗糙,宽大的国字脸上,一双大眼睛不时闪烁着,他脸上总是充满笑意,笑起来,透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他喜欢剪个分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水一般,永远流向额头的右方。
老叶家境不好,爸爸是村小学的,但不是老师,好像是小食堂做饭的。
临毕业前,他欠了迎春一些钱,欠久了,迎春很不乐意,有一次,在背后,他当我的面数落了老叶,而后,又深深地叹息一声——“哎!大家都欠过债!”
结果出人意料,家境贫寒的老叶却很不错,三个人中,我离开了校园,流入了社会,奔奔波波,跌跌撞撞,难于糊口;迎春读了南昌自费的大学,后来去了深圳打工;惟有老叶却异军突起,考上了本地一家师范院校,读了三年正规大学,成了“正宗的大学生”。虽然仅是专科生,但在那年月,大学生稀缺得像十五的月亮,让人感觉,他前程是那么的光明。
高考落榜后,我进了林场上班,后又去了北京等地打工,耐不住寂寞,吃不了苦,一没有学历,二没有技术,更没有经商的天赋,甚至连气力也没有,最后,结了婚,失了业,生了孩子,欠了债,老爸又病了,迫于无奈,最后,两夫妻在城里大路边支个小摊,卖起了水果。
像自由落体的石头,从高空坠落大地。生活中,稍有一丝学历的人,也绝不会去这么干的,老叶也属于这样的人。
我不见老叶已有好几年了,就在我卖水果不久,在小水果摊前,意外地,我们久别重逢了。
十多年了,彼此见面的细节,已经大为模糊,我仅记得他告诉了我,他进六盛米粉公司工作了。
那时,我颇为诧异,因为,早知道他考的是师范学院,出来做老师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做不了中学老师,也可以做个小学老师,何以“沦落”到一家企业里头上班呢?虽说六盛是家合资企业,据说规模效益都还不错的。
老叶只简略地告诉我,他读的是非教育专业,教不了书的。
更让我诧异的还在后头,我得知他的工种竟然是个车间工———企业最底层的那个工种。
我相信他没有说谎,因为有那么一天晚上,我去到六盛公司找人,无意中朝车间里一望,就发现了老叶,那一刻,他随同一批工人,头戴个白色布帽,身穿着深蓝大褂,正贴身在硕大的机器旁,不停地忙碌着。
说实话,我也没有看轻老叶,因为那段灰暗的日子里,自己也同样“跌落尘埃”,在世俗的眼里,街边“小贩”,甚至还比不上车间工人,何况老叶终归是科班出身,放在古代,至少也相当于一个“秀才”。
说起秀才,老叶确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没有穿起蓝袍长衫而已。
老叶时常会走我水果摊经过,一则他的“家”就在附近;二则他的岳母是个勤快人,一边带着老叶的孩子,一边每天还下到菜市场里去卖米凉水,她要路过我那里。
老叶有空时,也会帮他岳母做些事,一起把米凉水挑到菜市场去卖。回的时候,他走过我摊子旁,会作些短暂逗留,坐下来,跟我聊上一聊。
老叶与我没有什么隔膜,但出于“知识分子”的本性,他骨子深处,很是瞧不上“街边小贩”这个职业的,虽然他的生活也非常清苦,也非常无奈,但他根本不愿也不屑与“我们”为伍。
有那么一次,我去拜访老叶,到了他家(他岳母家)门口,结果非常窘迫:老叶蹲在街檐外侧,不站起来,犹豫了好一会,才领我进屋。至今,我一直弄不懂,那一次,他究竟是不便或是不屑?
那几年,老叶生活异常艰难,甚至比我还难。有一天,早上,我刚醒来,老叶电话就来啦,问我借五十块钱,说中午要去吃同学的喜酒,要钱送红包。
刹那间,我更惊异了,不光是因为他的困顿,更是因为他的“迂”,一般的借钱,按照当地的习俗,是没有人一大早去问人家的。
但我并没有去责怪他,借给了他五十块钱。当月,他发下工资,也如约还了我。
慢慢地,我了解到老叶的“情况”,前两年,他到深圳广州打工,干过许多的职业,一番闯荡下来,处处碰壁,很不如意,最后无奈返乡,进了六盛。
六盛的工资,少得可怜,车间工人,每月仅有区区的二百多块,那年头,物价虽低,但也远远不足于持家。
老叶在城里没有住房,暂寄居在他岳母家中,一处离菜市场很近的民宅里。
老人有三个子女,老叶的老婆是他的么女,老人还有一儿一女,即老大老二,都比较有出息,大学毕业后,在广州教书,工资待遇优厚,一年能拿到十三个月的工资,且假期又多,日子过得很舒坦,优哉游哉的,时常到全国各地去旅行。
相比之下,老叶就苍白得多,有时连孩子的奶粉也买不起,这一切,都是她岳母向我倾诉的,老叶自己有所保留,没有死命去对外公布。
“一个暑假啊,一个西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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