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魔鬼
1、放了学,洋洋溜出路队,顺着坑洼不平的文化路无精打采地朝前走。再看看楼群掩映下的红日,正慢腾腾地给灰蓝的天际抹着胭脂,没有半点隐退的意思,就坦然了许多。一想到回家,满屋子的酒精味儿和着老爸震天响的呼
1、放了学,洋洋溜出路队,顺着坑洼不平的文化路无精打采地朝前走。再看看楼群掩映下的红日,正慢腾腾地给灰蓝的天际抹着胭脂,没有半点隐退的意思,就坦然了许多。
一想到回家,满屋子的酒精味儿和着老爸震天响的呼噜声就扑面而来,洋洋的心情就跟吃了煎糊的鸡蛋似的,很糟糕。正踢着脚下的一个石子儿,前面一个穿墨绿色裙子的长发女人扭头看了他一眼,洋洋不由心虚地想起了老妈。老妈现在在干啥呢?梳头,一定是还在给那些黄毛丫头当老妈子,把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跟公主似的,再点头哈腰地送出门,就为了那三块硬币。想到这儿,洋洋小小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生疼。
正胡乱想着,脚下跘了一下,洋洋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的女式挎包不动声色地躺在地上。三三两两的人流你来我往,都忙着抢钱似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东西。洋洋四处瞅瞅,红沙龙蛋糕店门口站着一个满脸雀斑的胖女人,斜着老鼠眼瞟了他一下,就大口咬着汉堡走开了,附近掉了黄漆的垃圾箱旁边,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茅草似的脑袋伸进垃圾箱里了,别的似乎没人肯多看他。洋洋心中猫抓似的一阵奇痒,他大着胆子把挎包拾了起来,还甭说,这包沉甸甸的,有些压手腕儿呢,小心翼翼拉开黑色拉链,妈呀,这该咋办?手里的挎包像个烫手的山芋,让这个10岁孩子的头像发面馒头似地腾地大了一圈。
洋洋一路小跑,到了杨青发苑,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候,杨青正拿着一根镶钻的插针往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儿头上别,见儿子满头冒汗跑进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冲着洋洋吆喝了句,混小子,放学不知道回家写作业,到哪儿疯去了?谁知儿子好像没听到她的训斥,一屁股坐到靠柜台的木凳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杨青这才注意到儿子怀里揣着一个黑色的女式挎包。
打发走梳头的女孩子,杨青满脸愠怒站到了儿子面前。等打开包,杨青的眼睛有些发直,心里怦怦乱跳,老实说,活到34岁,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钱。这么多钱,我得梳多少年头啊。杨青颤抖着双手抚摸着眼前这两厚沓新崭崭粉嘟嘟的人民币,声音也变了调。
老妈,你瞧,这儿有个手机。洋洋的提醒让杨青的情绪稍稍恢复了平静。可不,包的夹层有部银白色的诺基亚手机,款式看上去怪时尚的,还有个女式钱包,里面没装多少钱,倒让几张银行卡憋得鼓鼓囊囊的。来回翻翻,又翻出了一串钥匙,一叠票据。这时候,杨青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做贼似的往门口巴望两眼,飞快地拉上玻璃门,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2、
杨青带着儿子回到家时,大头正躺在床上打呼噜。杨青没理他,让儿子赶紧做作业,自己清理一下茶几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子,就进厨房做饭了。
杨青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变得这样狼狈不堪了。四年前她跟大头双双下了岗,本来还算殷实的三口之家,日子开始捉襟见肘。大头跟着一个远方表哥出去打桩,谁知半年不到,瘸着一条腿回来了。瘸了一条腿的大头脾气一天天见长,搓麻将,吃饭,睡觉成了他生活的三部曲,很快,打桩的工资连同瘸腿赔的几万块钱,两年不到又见了底。
眼看着大头一天天颓废下去,杨青开始四处寻找赚钱的门路,摆水果摊,到超市门口推销热水器,干家政,到头来力没少出,也没落下多少钱。后来大头说,你看咱家罐儿里也没俩米,搁不住折腾,你手不是怪巧,瞅点手艺活试试,兴许还能挣俩钱儿。杨青一想,嘿,有道理,就寻思着瞅点小活干干。有一次,杨青送儿子上学时,偶然发现好多女孩子一大早蓬着头就进教室了,就动开了脑筋。回去一合计,大头一拍桌子说,真有你的,老婆,我看能成。杨青就三下五除二盘下一个门面,开了个小店,取名就叫“杨青发苑”。杨青不理发,她专靠给小女孩们梳头赚钱,这是个手艺活,不用贴什么本钱,正好符合大头的要求。杨青或盘髻或扎辫,巧手如飞,让人目不暇接,最后五颜六色的发卡簪子一别,那些被功课压得暮气横秋的女孩子,一个个就像刚浇过水的鲜花似的,水灵起来,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杨青嘴又甜,会说话,小顾客一天比一天多。慢慢地,一些大姑娘小媳妇也扎堆似地往杨青发苑跑。这样以来,杨青一天就能赚上五六十块,遇上节假日上百元也是常有的事,因此杨青对这份活儿很满意。
杨青能赚几个钱了,大头却失衡了,整天泡在麻将馆不说,喝醉酒也成了家常便饭,完了就象头死猪似的呼呼大睡。杨青不能大声跟他说话,一大声就招来一顿打,杨青的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害得夏天她连短袖裙子都不敢穿。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杨青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她不想给儿子心里留下阴影。可儿子似乎并不领她的情,打架,逃学,屡教不改。每次家长会,洋洋都会被班主任当反面教材,喋喋不休地说上老半天,杨青觉得矮人半截,总是坐到最后一排,别人问起话来,她只讪讪地笑笑,就埋下头不吭气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子都那样,儿子能好哪儿去。听到这话,杨青心里就别扭,她不信这邪,觉得主要是自己没能给孩子提供一个好的环境,让他从小溜达坏了,洋洋的本性肯定是好的。
晚上睡觉时,杨青特意跟儿子睡一屋。她给儿子讲了两年前发生在本家表哥身上的故事。那年,在外打工的表哥回家过年,走到半道,口太渴了,就进了一个小吃店要了碗水喝。谁知一到家才发现,一年的工钱不见了,这才想起可能是忘到小吃店了,回去一问,人都说没见过他的包袱,表哥回家后想不开,就喝农药死了。
洋洋听完故事,眨眨大眼睛说,老妈,我知道你讲这个故事的意思,可咱家现在也正缺钱啊。杨青说,乖儿子,咱家是缺钱,可不是咱的钱,咱就不能拿。洋洋说,知道了。那你为啥不跟爸说这事呢?杨青朝门口瞅一眼,小声说,他不是喝多了嘛,咱先不让他知道。
这是个闷热的夜晚,窗外不时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声,天上几颗星星复杂地看着杨青。杨青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杨青根据黑色挎包里手机上的信息,很容易就联系上了失主。失主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我回家发现包丢了,吓出了一身汗,老公说自认倒霉吧,这年头肯定是找不回来了,就没下功夫找。没想到您心眼这么好,真是太谢谢了。杨青忙说,是我儿子拣到的,不是我……失主好像没听杨青的话,炒豆子般说,您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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