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壳火
一、那一年父亲退休后,便急不可耐地回到山上的老家修房子。当时母亲是反对的,但拗不过父亲,还是一起回了祖屋堂生活。许多同事和友人不理解,劝父亲,在小街上养老过日子,多悠闲多方便啊!何必回到那个连电灯都没
一、
那一年父亲退休后,便急不可耐地回到山上的老家修房子。当时母亲是反对的,但拗不过父亲,还是一起回了祖屋堂生活。许多同事和友人不理解,劝父亲,在小街上养老过日子,多悠闲多方便啊!何必回到那个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旮旯里去!父亲总是笑笑说,树长千年,叶落归根!同事和友人感叹之余总会批评父亲思想刻板。
祖屋堂在离父亲工作过多年的集镇有十几里山路的山腰窝里,是一座有着两个天井和几十个房间的老屋。从屋后山东西两边延生出的山脉,就像一把椅子的两个扶手,和椅背一样的高高后山一起紧紧地怀抱着屋子。屋角两头和后山上满是古树和楠竹,在老屋里居住的人们一年当中能够欣赏到的音乐,便是从古树林中传出的知了交响曲和各色热衷于比着歌喉的鸟语。也会有啄木鸟的声音和夜晚吓人的猫头鹰声。当然,还有就是夏夜门前田里的青蛙和虫语声。站在屋前地坪边缘眼睛稍低一点看,便是青蛙和虫子赖于生存的那十几开梯田。梯田两边,各有一座平直向前的山包,看着就像两只平伸而出的手臂。左边山上长满了清一色的松树,右边山上有松树也有许多油茶和杂树。左右二山的前面,也就是梯田的尽头,又有一座比两边山矮很多,像一个长椭圆形面包的小山包,横亘于梯田的尽处。小山包上长满古松,株株雄奇苍翠,成了祖屋堂近前的一道风景。站在屋前或坐在吊楼上,视野越过小山包上面的古松林,可以看到更遥远的山峦和云彩。
我和三个姐姐是在童年的时候就在祖屋堂和祖母一起生活的,直到大姐二姐出嫁,之后我和细姐到山下小街的学堂念书。那个时候的祖屋堂里挤满了许多人,更有许多老人和孩子。老人中包括祖母、细公、聋太公和辉婆,还有牡婆和她儿子凡叔,以及培公和陪婆,再就是伯父和伯母。孩子们包括我们姐弟几个和三堂哥、堂姐和堂弟,还有大堂哥二堂哥他们生的几位堂侄子女。老人中,聋太公和辉婆没有子女;培公和培婆只有一个远嫁外乡的女儿;凡叔和牡婆就母子俩生活;细公的女儿茶姑出嫁后,细公也是孤身一人。
那时的父亲还只有四十多岁,就在山下的小街工作。他也是祖屋堂里众多老人们的心里依托和所敬重钟爱的对象。这不仅因为父亲在他们眼里是读了点书的文化人,更主要的是父亲一向以来都跟老人们很亲近。他就像是众多老人的儿子,也是祖屋人的精神支柱。每逢时节,没见父亲回去,老人当中总免不了会有人禁不住要落几滴挂念的眼泪,再相互为奔波劳累的父亲叹息一番。
我理解父亲的归家养老行为,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树长千年,叶落归根”,那是他生命和灵魂的最好归依;我理解他与祖屋老人们之间的那份深深情感和相互牵念,那是担当,是亲情是温暖是幸福,是善美人性的相向表现。当然,父亲的归家养老,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也是为了能侍奉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度过晚年。爷爷死的早,祖母含辛茹苦养育了众多儿孙,在长年工作在外的父亲心理,作为儿子的他是没有尽孝的。祖母是不会下山生活的,那年说要发地震,政府在广播里动员了无数次,整个祖屋堂的人都搬到外面搭的棚子里住了好几个晚上,就她和牡婆没离开屋。
关于父亲,我在他的墓碑上刻有这样一段文字:父素孝,祖母晚年头生恶瘤,异臭难闻,父每日为之清洗,敷以药末,至祖母死,七载而不废。
父亲的晚年生活很忙碌也很辛劳,除了和母亲一起种地种菜养猪养鸡鸭,还要同许多远远近近的亲戚来往。培公培婆、聋太公和辉婆他们虽与我爷爷都隔了好几代,共的是一个远祖,但父亲依然带着子侄辈们同他们的或娘家或嫁出的女儿家来往。她们的娘家或亲戚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也会把祖屋堂的人请去。就像所有老家人一样,退休后从一个干部过渡为农民的父亲最重的就是情义。有趣的是,退休了的父亲在他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面前仍然是孩子般。不论是到亲戚家喝喜酒,还是下山办事,回到祖屋堂的父亲是从来不会先进他和我妈妈自己屋里的。他会习惯性地先走向祖母的房间;在房门外,他会习惯性的喊一声自己的母亲,再习惯性的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里边的糖和别的好吃的给祖母,然后慢慢把出去的事讲给祖母听。父亲讲得耐心,祖母听了总是很开心。无论是走亲戚还是办事,出去外面的父亲是不会在外面住的,就是远一点也要连夜赶回,他放不下年岁已高且身患头疾的祖母。
祖母是在八十岁的时候撒手人寰的。她死后仅一个多月,父亲就去世了!
在料理完祖母的丧事后,父亲才到市里的医院去做检查,结果是肝癌晚期。而在之前的好几年时间里,县医院的医生一直都是当胃病为父亲医治的。父亲也一直是在撑着病体照顾着祖母,直到她过世。这一方面,父亲是因为祖母的病才一直没能到市里的医院去接受检查治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那种要对母亲尽孝的心里在强烈地支撑着他,也才使他能够硬撑到祖母过世那个时候。在父亲心里,自己若先撇下母亲先行而去,那是不孝的。记得检查结果出来后,没容我和姐姐多想,对自己的病情已有不良预感的父亲就坚决地催促着回到了老家。那时对于他,能在离世前回到祖屋堂已经是唯一的愿景了。
二、
有老人的家庭使人温暖,有着许多老人的祖屋堂更让祖屋堂这个大家庭充满温暖,也使我们的童年充满温暖,记忆中永远温暖!
“夜边到我屋里喝米茶去啊!”——那是辉婆在寒冷的冬日里对人们的邀请。人们如约来到辉婆屋里,辉婆家的大灶胸膛里正烧着熊熊闪亮的柴火。坐在灶膛前加柴火的聋太公的脸被映得通红,那间厨房兼客厅的房间里的一大块空处也早已准备好了一盆茶壳火。本来黑黑的屋子,因为辉婆和聋太公的热情,加上许多老人和孩子的到来,变得更加温馨和暖亮。大锅里已经不断透出阵阵米茶的香味。我听到祖屋中间大门和左侧大门关闭时发出的“咿,呀”声,那是大伯和细公一天当中最后的工作。
米茶有多种,有在茶碗里先加入晒好的盐姜丝、菊花和茶叶,放入一把炒米后再加入滚开水泡成的;还有用猪熏肉的带肉骨头先放入锅内煲汤,汤成后再加入炒米煮成的。因为简便,泡的米茶常被老家人用来做快餐,饿了的时候就会来一碗。煮的米茶要长时间熬制骨头汤,很费时而且成本高。辉婆家锅里煮的就是这种。但煮的米茶肯定更有喝头,小孩子还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熏肉骨头啊!
老人和孩子们都围坐在房屋中央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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