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乐声如他
植根于我生命记忆深处的他,到了后来,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音乐是一种发泄方式。当你试图把积攒在心里难以消化的那些东西,坦诚地释放出来,转换成积聚情感的嗓音,抑或充满激情燃烧的舞蹈,将那些音乐赋予强大的生
植根于我生命记忆深处的他,到了后来,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音乐是一种发泄方式。当你试图把积攒在心里难以消化的那些东西,坦诚地释放出来,转换成积聚情感的嗓音,抑或充满激情燃烧的舞蹈,将那些音乐赋予强大的生命里,你会清楚,它的旋律在讲述你的故事。
他说。当他唱完一支歌后,嗓子会沙哑好些天。说罢,把尚未燃烧殆尽的烟蒂抛向空中。指着它对我说,看,流星。他桀骜的笑。浓黑的眉毛像枯瘦的黑色枝桠,眼神沉寂似绵长的河流,流淌着不易发觉的清澈的光。
我初见他,他在极尽力气的歌唱。眼睛微闭,眉毛随着节奏上下波动。我看着他的嘴型突然难过,未知的东西哽咽在喉间,催使我有股释放的冲动,巨大的,涌动着的,迫使我张开了喉咙。生命若有空白的罅隙,便要音乐来填满它。没有任何原由的沉浸,音乐像血液一样让人充满生命力。
我觉得自己真实的存在,以音乐为救赎的生活,是我最为原始的动力。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而歌唱,或沉寂或忧伤或欢娱或疯狂。很多歌会深入人心,经世传唱,被供奉为经典。是因为他具有最为朴素的感情,能够抵触人们最为纯真的内心,他的旋律好像一个空灵的世界,却并不虚幻,是容易让人伤怀与纪念的城堡。
站在黑暗的地方,看见零星的火点,像看见渺茫的希望。燃烧着的烟蒂终于成为死灰,吹散在无形的空气中,藉于微小的重量流落在远处不知名的角落。这世上纵有千般奢望成为物质后,都会被地球的引力无奈落定,当一切成为难以掩盖的真相,就会被滚滚尘埃封印住。唯一永恒的是执着人的恒心,牵引着过去与未来的种种可能。
他是一个隐忍寂寞的人,却并不孤独,从此我相信繁重的记忆会进化一个人的心智。曾经失去的,为之痛心疾首的,会坚定一个人的信念。在以后的人事中,会挖空心思找寻那些失去的美好,或者结局只是仅仅得到,感觉却已经潜移默化。
他嗜烟如命,疯长的胡碴茂密的隐藏住清秀的脸庞。没有伪艺术家的独特气质,头发尚未遮住眼睛,只是瞳孔里的河流幽深不可见底。他会在明亮的阳光下冲着你笑,只有他的身边存在更多人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泛出光来。所以我看见他整日忙碌着,在密集的人群中,仰着高傲的头。
或许有些时候,黑夜如帷幕,不经意垂下树梢那刻。他会熟练的从腰包里掏出香烟,打开镶着变形金刚图案的煤油打火机点燃,腾起的雾气盖过他的视线。他行走着,听得见嘹亮的脚步声,他会缓缓舒起嗓子唱起哀歌,令人神伤。
他有很多爱好,大多是实用的物件。有时也喜贪玩,他有着带有米老鼠的破洞仔裤,带有阿童木的长袖。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他冲我做鬼脸,顽皮似孩童,我看见他黑色瞳孔周边布满血丝。
那天去KTV。他卖力的唱。我发现他脖子上凸起的血管暴张,额头渗出汗水。他得意的笑,明眸皓齿地对着我们。累的筋疲力尽,便瘫坐在沙发上喝酒,直至沉沉睡去,呼吸匀称的一张一弛。
很多时候,我望着他不发一言。
他存在在我的世界,咫尺之遥却愈显遥远。
我喜欢记录,而他只习惯写歌词。他的本子上会出现很多。溢满忧伤与向往的控词,带人走进一个又一个迷离的幻境。从这里,能够窥探他内心的枝柯藤蔓,那般交错纠缠像蛛网一样,只容得下静静呼吸的空气能够轻易穿过,别的物质会硕大的惊起他的不安。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熟稔气息,有一种厚重的感觉,像黑夜一样包容所有沉寂。焰火微凉的升上天空,纵然凋落化为灰烬,他的笑容依然爽朗而健康,他眼里投射的是对生命的无限渴望。
他从我生命里走失的那一天,他把心爱的镶着变形金刚图案的火机送我。我和他走着,并排碎步,他给我唱起了歌。我只是垂下头,不忍看他高昂的头,以及隆起的喉结,呐喊出哽咽在里的团状物质。那些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呆在他心里太久了,它们疯狂滋生蔓延遍及他的血管,一切,嘶哑了他的声带。
他说,他每次唱歌都用劲了全力去唱。他怕以后不会有机会,那么痛快淋漓了。
最后。他把尚未燃烧的烟蒂扔向漆黑中,笑着说,看,流星。然后。他开始虔诚的许愿。
分别的时候,我独自唱起他曾经唱过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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