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一线
本来不想继续写高考那些事儿的,高考有说不完的话题。每一滴露珠都能折射不同的光辉,每一个人的高考都会是不一样的故事,继续写下这些记忆的原因是想留给自己一点回味,人到中年,回忆也是对未来的审视。现在学生们
本来不想继续写高考那些事儿的,高考有说不完的话题。每一滴露珠都能折射不同的光辉,每一个人的高考都会是不一样的故事,继续写下这些记忆的原因是想留给自己一点回味,人到中年,回忆也是对未来的审视。
现在学生们的高考其实和我那时候是不一样,对我而言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虽然不知道这转折是好是坏,因为那时候考上了就预示你有工作了,一考定终身。现在不同,高考结束有两种结果:一是直接待岗等就业,那是没有考上;二是再读四年书然后待岗等就业,那是考上了读到大学毕业。
当年,农村的孩子要想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只有唯一的渠道,那就是通过考试改变自己的命运。让我尿裤子的高考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名落孙山,我也心灰意冷对考试不报多少希望,北大那个有一对石狮子的大门就是在我梦里也不会出现了。
接过老父亲递来的一把锄头,我在那个炎热的夏季每天早上四点出发,等爬上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无休止的一锄头一锄头的刨地。生活没有钱就是死路一条,茶叶是我家的重要经济来源,虽然它也仅仅只能让我不饿肚子,夏天如果不伺候好,替它松土锄草,来年的春天你也就别指望好收成了。这个道理我懂,但是那毒辣的太阳、割手的茅草、蜇人的土蜂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却又非常恶心的虫子让我处于崩溃的边缘,那一个夏季流淌的汗水估计把我一生的汗水都流尽,以至于这么多年一有汗流浃背的时候,我都莫名的心慌。手掌的水泡破了又起,最后变成很厚的老茧,这老茧磨破了我“靠山吃山”、“白手起家建立美好家园”的梦想,在糊弄完那一片朝阳的山坡茶园之后,我发誓再也不会上这里。
“爸,我准备再参加一次高考!”
太阳暴晒留下的火毒没有散去,在脸上东一个西一点红肿的火疖子中,我开始新一轮的人生冲刺。在农贸市场的第五小学,再一次的进入高考补习班。在那个臭水塘边,我租了一间临时搭建的小屋开始我的圆梦之旅。
学数学的时候知道,两点一线是线段,那一年的十个月对我来说是人生的一条线段,其实更像是后来生活的破折号。
补习班是临时租用小学的校舍开办的,自然没有食堂,天天上茶馆当然不敢奢望。一个破旧的电饭锅就是我的全部家当,用它烧水、煮饭、做菜、熬汤,我把一个电饭锅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多年以后都觉得那是一个极有价值的创意。就这样,我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一个点就是第五小学那破歪歪的教室,一个点就是这摇摇倒的出租屋,还有一条线,一条重要的线——宣杭铁路。本来这宣杭铁路和我的生活八竿子也达不到边的,但是因为高考它就紧紧的和我联系在一起。这种高考补习生活没有时间、没有休息、没有玩乐,人是机械的,每天重复的让书本上的信息刺激脑细胞,但是就是机器也需要休息,我找到一个缓解的方法——沿着宣杭铁路慢慢的散步。
每个星期我都会在星期天的傍晚,拿一本书,从火车站出发一路向前走,一直走到水阳江铁路大桥。站在桥上感觉真好,可以看远方飞翔的鸟,也可以看桥下流水的影子,远远的落日将余辉尽洒在河面上,视野里敬亭山那妩媚的身姿也慢慢将我融化,那一刻忘记了书本、忘记了茶叶地、忘记了高考、忘记了单相思的恋人、忘记了老父亲为凑钱已经将他的那副棺材卖掉。
等夜色昏暗的时候,在物我两忘的神游中清醒出来,沿着来时的铁轨,数着枕木的个数一步步跺回去。这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啊,后来,后来我去过太多的秀美山川都找不到那时候的那种感觉。
人如果执着,一切事情都好解决,一切问题也都不是问题,无论如何讨厌高考,我还必须面对,就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汗水,有心的泪。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一次大考,虽不是华丽的谢幕,终究换了一个舞台。
两点一线,回望的时候如烟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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