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答案
这几天来,我晚上总是做梦,而且梦见的是同一个人。我怎么梦见她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古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几乎不曾日里思念过她,她怎么突然就闯进了我的梦里呢?显然,古人的话说服不了我,应该另有
这几天来,我晚上总是做梦,而且梦见的是同一个人。我怎么梦见她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古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几乎不曾日里思念过她,她怎么突然就闯进了我的梦里呢?显然,古人的话说服不了我,应该另有原由。她是我的干妈。
还没满周岁,我得了重病。求医不见效,父母便选择了迷信。算命先生说我关煞太重,如不及时拜个干爹干妈,小命恐有不保。父母吓坏了,忙请算命先生配八字。算命先生算了几天几夜,最后说我们村里只有两人的八字与我命里相配,一个姓卢,另个姓陈。在当时的农村,人们还很迷信,一般都是拒绝做干爹干妈的。据说能当干爹干妈的人必须八字硬,如不硬,小则替病,大则陪命。父亲先找到卢姓人,因为他家离我家较近。果然,卢姓人听说我要拜他为干爹,吓得连连摆手,说他没这个福气。无奈,父亲只好舍近求远,去找陈姓人家碰运气了。
月亮东方不亮西方亮,陈姓夫妇竟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说也怪,拜他们做干爹干妈的第二天,干爹就起病,不久便西归了。谁都说,干爹是我的替死鬼。其意是说,本该病死的是我,干爹是替我去见阎王的。这种说法,连我父母也深信不疑。事后,干妈叹道,当时她并不想答应我父亲,可干爹拍着胸膛说:我八字硬,身体结实,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小时候,干妈可疼我了。母亲说,她经常抱着呀呀学语的我心肝宝贝地叫,那么远的路程,有时侯一天要跑两三个来回。记得有年,大概六七岁吧,我被狗咬了一口。当年,我们村刚好有位村民因患狂犬病死去,所以,父母整日为我提心吊胆。我没考证过当时的县医院是否有防犬疫苗,即便是有,公社都没通公车,穷山僻壤的深山沟里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另天,干妈就知道了,她匆匆赶来看了我的伤口后,又匆匆离去。第三天晚上,她满头大汗地又来了,还背了个大包裹。她一边打开包裹,一边兴奋地对母亲连声说“干儿有救了,干儿有救了!”原来,干妈走了三十多里的路,爬到黄龙山上采来多种防狂犬病的偏方。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开紫色花瓣的竹根,呈板栗色。这种竹根可神了,据说,疯狗见了它就逃。偏方还没吃完,干妈又请人画来了符,把咒符吊在脖子上,说可以避邪挡鬼。我不愿吊,心想干妈也太坏了,害得我没完没了地吃“药”不算,还要我吊这个丑玩艺。母亲火了,擎起巴掌要打我,干妈忙把我揽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说,不吊就不吊,把它装在口袋里也行。
干妈一生从未生育过。这或许也是他们当年敢冒生死风险答应做我干爹干妈的一个重要原因吧。干妈始终也认为我是干爹的替身,又加五百年前是一家,视我为亲儿也就不足为怪了。干妈病重的时候,仍记挂着我。那天,我和母亲一起去探望她。干妈躺在床上,见我来了,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伸出干巴巴的手要来抚摸我的头,我嫌她脏,躲闪开了。干妈并不生我的气,从床头摸了个半天,终摸出一块饼和两个鸭蛋来引诱我。我受不住美食的诱惑,伸手去接。干妈气若游丝地逗我,说我不过去,她就不给我。见我犹豫着,她又保证说她不再摸我,只要我在她床沿多坐会儿就行。于是,我就点了点头走过去。她笑着对我说,她快要去见我干爹了,她会告诉他,他们的干儿长大了。说着,她又把手擎起来想摸我的头,我从她床上一跃而下,又躲开了。从她卧房奔出时,我听见了一声长叹。在房外,我忙不迭地把鸭蛋打破,一股恶臭却冲了出来,仔细一瞧,谁知里面全是蛆虫!母亲闻到我的尖叫,忙从“嫂子”房里奔来。母亲把另一个蛋打破,里面还是蛆虫,接着饼里也有蛆虫。我恼怒地想,干妈真坏,怎么把生蛆了的东西给我吃呢。抬起头,却见母亲的眼圈红红的。
干妈有个继儿子,比我大十多岁。“哥哥”结婚后,我发现干妈落寞了许多,孤零零的像一匹飘落的枯叶。有次,干妈和“嫂子”因小事争吵起来,“嫂子”说你靠你干儿子去吧。干妈说:我干儿子不讨你这样的媳妇。她们的婆媳关系一直比较紧张,直到干妈去世。
干妈去世时,我刚去中学念初一。病重期间,父亲把她抬到我家,母亲则像她的亲闺女一样地服侍她。少更的我却心生反感,为奶奶抱不平。我说奶奶病重你们都没这么服侍过!母亲骂我没良心,前几天的蛋你忘了?父亲则说他们救了我的命,还说是在替我办事。我听了稀里糊涂的。干妈去世,父亲到学校帮我请了一星期的假,母亲强迫我披麻戴孝。那时,甭提我心里有多委屈了。
如今,特别是因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农村也有了便利的交通和新型合作医疗,人们不再为了疾病而选择封建迷信。拜干爹干妈的事,更是久所未闻了。不过,干妈的爱,却在我灵魂深处开出花来。而梦,便是花的果了。假如干妈在天有灵,见我健康长大成人,且已为人之父,定会欢天喜地、倍感自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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