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的泪不知为谁而流
静静的,在晚风里站立,环望四周,暗影重重,灯光在静谧的夜色里,流泻着家的温馨。秋风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丝凉意,湿重的露水在凉的夜色里凝聚。此刻,空旷的土地上,只有我一个人,默默站在风里,嚼着往日岁月中
静静的,在晚风里站立,环望四周,暗影重重,灯光在静谧的夜色里,流泻着家的温馨。秋风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丝凉意,湿重的露水在凉的夜色里凝聚。此刻,空旷的土地上,只有我一个人,默默站在风里,嚼着往日岁月中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吞咽,连着欢乐痛苦,还有瀑泉一样的眼泪。回首凝望,家在数里之遥的运河岸边,因为夜色的阻隔,那村庄已然不能看见了,就连大致的轮廓也不能得见,只有几盏微弱的灯,散发着极暗淡的光芒。这也是我还熟悉那村庄罢了,如果本不知道那村庄,连闪的灯光是难以分辨出它的位置的。我感到自己是孤独的,在这片土地的深处站立,头顶着蓝天,被黑暗使劲的积压,感到胸口发闷,呼吸有些急促。究竟是这推不开的黑暗,还是难以排出的忧郁,让我感到如此难捱,我也不得而知。深夜来此,在荒凉的土地上,为的就是可以一个人在这里,在天与地之间,静静的回味二十几年的辛酸与苦痛,恐怕以往旧事,冲开伤感的闸门,泪水会夺眶而出,被人看见,以为我实在是太悲伤了,抑或是舍不得离开,甚或有人因此而痛快的骂一句:瞧他,离开这地方就哭,她妈死得早,吃不够奶水,只好用眼泪疙瘩充饥,什么东西。所以一个人,早早的从家出来,绕着整个大洼的土地,慢慢的走,慢慢的看。熟悉的地方,撒着汗水的泥土,记忆会默默地从土里钻出来,引领着我,孤单单的在寂寥的乡间土路上,缓缓而行。
在我眼里,这片土地就像自己家的炕席一样,小路、车辙、低洼的水坑,我的脚在上边不知走过了多少回,二十几个春秋,几乎与它融在了一起。我知道二道坎那里有成片的蕖菜,知道北坟岗子到处都是蚂蚁菜,知道闸口下边的蕖沟子边上,长着许多蔁蓓儿,把手抠进地里,用劲一拽,蔁蓓儿就出来了,在游着许多小虫子的水沟里,涮三五下,带着黑黑的渍泥,放进嘴里,慢慢的用嘴嚼,嚼出的汁液,有一股香甜,香甜中和着水沟子里臭渍泥的味道。
我的身上,无数次沾满过这里的泥土,无数次溅满全身的露珠寒霜,星下看过水流流尽绿油油的麦田,月光下钻进过青纱帐,拉着恋人的手,坐在潮乎乎的土地上,酣畅的亲吻。折过小渠边的荆树条子,捆成捆,放进水里,用石块压住,两天后捞出来,坐在堂屋里编笼筐。
走过了夕阳,静静地停下来,凝望漫天的落日红霞。染着红晕的白云,缓缓得飘,天高云淡,极目远眺,却不能看到大洼外边的世界。长长叹息,乡间土路的悠远,狭隘,乡间土地的宽广无际,乡间近乎原生的朴实无华,让我感到西邻东舍,整个村庄的热情,似乎像镜子一样的明亮,不能藏一星半点的秘密,虽淡如河水,却回味悠长。做为村里的小辈儿,老人们的教诲就仿佛摇动在羊群边上的鞭子,轻轻抽打着我孤傲的心灵,心里憋着千百个不服气,却不能表达出来。比如赶车的时候,用鞭子狠狠的抽打驾辕的马,大个儿林青,就大声的训我:“你使那么大劲打辕马干啥?打梢子马。用鞭梢,鞭梢抽在身上疼,要响鞭儿,虚打,马通人性。”扶耠子的时候,金贵大爷会站在地头上用眼标来标去的。“你这耠子扶的,别端肩膀儿,胳膊用劲,不能老瞅着脚底下,要看地头儿,跟着耠子走,别拽着走,你瞅瞅你耠的地,曲里拐弯儿,跟枣木棍子似的。”
这是一片多情的土地,哪怕只走过一步,哪怕你只留下一个脚印,无声无息的乡情就会扑面而来,紧紧的缠绕着你。而我最不能受的就是这随风入梦的乡情,他让我不能有自己一点点地隐私,让我像籽粒那样诚实,像庄稼那样完全裸露在太阳光下。说话要说带着泥土味儿的粗话,而且要像高粱秆子一样直,不能拐弯儿抹角儿。想想我也算是大学毕业,身上披了知识的外衣,实在是不忍心把那点知识掺进泥土里去,染成黄色。所以,在这朴素的乡间,我感到自己很孤独,很无奈。
夜来了,整个黄土地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在瑟瑟秋风中龃龉独行。踩着绵延不尽的乡情,呼吸着清新的、洁爽的充满了爱的空气。刚才还清晰的树木,河流,村庄,渐渐的沉落在浓浓的夜色里了,黑暗障着双眼,目中一切已然模糊成一团团的暗影,分不清哪是小路,哪是河流了。唯有散发在空气里的爱,依旧是那么浓烈。紧紧围绕着我,挥之不去。
星儿高挂天空,浩渺无垠的天空,有如镶嵌着宝石的凝固的海洋,罩着苍茫而寂寥的大地。身在天地之间,仿佛头顶着古老的油伞,地似莲花座,旋转着一颗纯净朴素的心。对着村庄,我深深弯下腰:爹娘,在乡间多情的土地上沉睡吧,孩儿走了,要到远方去。这里的每一间房舍,我都以走过,这里的每一村土地,我都以踏完,装下了无尽的眷恋与思念,明天,我就要踏上征程。村庄啊,我看不见你熟悉的身影了,但是,我能找到你准确的方位,即使再黑暗,即使在风雨中,我也能找到你,回家来,投进你宽广的怀抱。
我缓缓伸出手,想攥住满眼的黑暗。却不能抓住一星半点,撕不开遮住天地的黑色幕布。只感到秋风在指间流过,顺着胳膊,钻进肌肤,循着血管,冰凉着我的心。此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乡村的土地暂且还不能完全接受斯文的文明,还不能接受含蓄的表达,更不能理解一个坐在灯下的思想者。我感到是土地驱逐了我,是和黄土一样朴素真诚的乡情,撬起了我站在这片土地上的脚跟。乡间里没有酸文假醋,只有朴实但却无聊使人反感的俚语。它伤害者一个披着现代文明外衣的人。
我在黑暗里孤独的站着,想着明天即将奔赴的远方的小城。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激动和向往。仿佛小村庄给我的都是伤害,其实,我只是不喜欢这村庄里人们之间的平白与直爽,不能接受坐在屋里的乡下人,噗噗的,毫无顾忌的大口吐痰,不喜欢他们整夜整夜坐在灯下推牌九,不喜欢一帮老娘们儿,成天价东家西家的乱串,说这架,讲那家的。不喜欢走进你家时,像主人一样的拿你东西,然后告诉你说:我先使着,多咱你想用了,自己拿去吧。我不喜欢乡村街道的赃污,不喜欢满世界乱飞的苍蝇,还有那从庭院里流出来的黑黑黄黄的粪便。我更忍受不了乡村肮脏的灶台。这乡村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儿时记忆里的一切,已全部成为乡村的现在。
不能和乡邻说,恐怕他们会说出不敬的话。像什么:“喝几天墨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人刚几天不穿开档裤啊,瞧他性的,还知道自己姓啥叫啥呀。”“嗨,人家跟咱们土老百姓不一样。人家是蛤蟆不长毛儿,天生儿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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