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蚂蚱

春天的蚂蚱

打听散文2027-01-14 17:04:57
下午,大点大点的雨急了一些。这雨水,这烟雾,似乎提醒着庄稼人抓紧时间种瓜点豆。我已经整整十五年不种地了,但今天却突然想起那只被扔掉的蚂蚱来。曾经十分痛恨那蚂蚱,它居然躲在我最心爱的盆子里过了一个冬天。
下午,大点大点的雨急了一些。这雨水,这烟雾,似乎提醒着庄稼人抓紧时间种瓜点豆。我已经整整十五年不种地了,但今天却突然想起那只被扔掉的蚂蚱来。
曾经十分痛恨那蚂蚱,它居然躲在我最心爱的盆子里过了一个冬天。春天一步一步地向深处走去,蚂蚱则丝毫没有动身的准备。
那天,我把奄奄一息的吊兰搬到屋子里。先是擦掉盆壁上的藻土,接着连盆带叶浸入水中。半天后,我忙完手中的活,又摆弄起心爱之物。突然间,跳出一只褐色的蚂蚱来。那蚂蚱的体色伪装得与枯叶湿土没什么两样,让人吃惊的蚂蚱又让人佩服不已。浅浅的地方竟藏得这么深!
原以为孤独的吊兰只是一个人守着沙漠般的干旱,现在终于明白了,吊兰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支撑着她生命的力量不仅仅来自水和阳光。神不知鬼不觉的蚂蚱,某一天给了她情人般的抚慰。
屋子外,放置吊兰的阳台上,没有别的什么草,花也没有,最近的树也在十米开外。蚂蚱又是从何处来?莫非吊兰会散发出幽幽的体香?莫非蚂蚱在它原来出生的一块草地里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和配偶?于是,蚂蚱使出惊人的劲,从距阳台好几米的地上一跃而起,说不定那时刚好遇上一般上升的气流,帮它走完艰难的路程。蚂蚱的聪明在于,在他躲在吊兰叶子底下的许多日子里,只吃掉了叶子的一些些。那天,抱吊兰回屋的瞬间,脑子里也掠过一丝叶子受伤的念头,但由于坚信还会有许多新的叶子长出来,便不再深究了。
说不清是我整理吊兰叶子惊吓了蚂蚱,还是蚂蚱冲出来让我短时间的心悸。反正,蚂蚱的举动,证明了就是它咬了我的心肝宝贝。大丈夫敢作敢当,又何必学起猪八戒的走为上的蠢招?
当然,吊兰也是一位忍耐高手。自己早已形容枯槁,当蚂蚱这位不速之客来临时则表现出巨大的宽容。她让蚂蚱在自己的淡淡的肌肤上亲吻,还让来客在自己的怀里四处窜动。毕竟是鲜活的生命,她等待春天等得太久了,现在来个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敢肯定,蚂蚱为吊兰讲述了许多催人泪下的故事。要不,每天都是日落,每天都是日出,叫人如何打发掉柳条折尽花飞尽的空虚?对于吊兰,蚂蚱是她的敬亭山,她恨不得自己也跟众鸟一起高飞;对于蚂蚱,吊兰是他的香格里拉,若大的阳台,简直就是一片荒漠,他无比盼望白居易为离离原上刮起吹又生的春风。故事的讲述,故事的聆听,双双都把太阳遗忘了。
现在,不近人情的却是我,莫名其妙地把陶醉于日子的心情给搅乱了。蚂蚱跳出盆外,落到地上,触角在不停地转动,腹部的呼吸动作就象撒了谎的孩子的胸脯在大幅度的起伏;四周都是雪白的地板瓷砖,它举目无亲,无处可去。当我用手掌扣住它的时候,它便听天由命,虽然还在寻找出逃的时机,但它的后腿已经显得那么不带劲了。
我不忍心拆散了这对相濡以沫的情侣。它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是无法体验的,可是,我与无情的情人在一起的日子,它们知不知晓?所以,我最仁慈的作为,就是把蚂蚱放回到吊兰的叶子下面。果真,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说不定蚂蚱会逃走,露水之欢已经被人发现。
又一天,我想起来应该把乌焦的叶子尖修去,留下黄绿相间、好看的段落。拿着折剪,我俨然是一位星级理发高手,远处看,近处剪,忽远忽近,忽近忽远,眼睛盯着盆子里的吊兰的叶子,手脚舞动,腰肢扭昵作态。
阿敏小妹也来凑热闹,一会儿,她便有了重大发现。“有只蚂蚱!”听她的语言我当是有条蛇。只一瞬间我又镇定了,我说:“蚂蚱是我养着的。”
其实,我以为蚂蚱早死了或早跑了,没想到它居然忠于坚贞的爱情。宁可被人捏死,也不肯独自而去。
“它吃掉了叶子。”
“没事的,我有办法。”
这回提到吃,我倒担心起蚂蚱来。一日三餐,就这么一小口,单一的黄绿相间的粗纤维。我突然想,送它到花圃去吧!那里草香花鲜,虫朋虫友也多。
我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拇指逮住它,其实也并非什么逮住,蚂蚱根本就没想动。它明白,此时抓它,不就是闯一回鬼门关吗?可是,它还是本能地用细细的爪子钩住吊兰的一片叶子,他实在不甘心这样的生离死别。
接着,我三步两步走到窗前,伸头看看,确定楼下是一片葱葱的花圃后,我松开指头,让蚂蚱自个儿前去。
很奇怪,刚才还有些挣扎的它,居然不展开翅膀。它用这种方式向我抗议,同时,他蔑视我,它以大无畏的气概飘下死亡的悬崖。很快,蚂蚱消失在草草叶叶之中。
今天下午的雨,已经淋透了花圃的表层。蚂蚱如果没有死去,它一定又找到了自己的爱巢。毕竟,传种接代是首要任务,至于婚外情只能留在那只置于我的桌头的吊兰盆内。
这几天来,吊兰正在着力地生长,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我的一片好心。是我,让她的情哥哥到广阔天地施展抱负。
若是有人问我,蚂蚱呢?那我就说:“云深不知处,就在此山中。”
花如云,圃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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