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事旧事半是城
旧时光是个美人,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就涌上心头。(一)一九九五年,我七岁,刚刚上完小学一年级。外公外婆提前退休,从厂里搬回五十公里外的县城,照顾年逾八十的父母,
旧时光是个美人,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就涌上心头。(一)
一九九五年,我七岁,刚刚上完小学一年级。外公外婆提前退休,从厂里搬回五十公里外的县城,照顾年逾八十的父母,也就是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由于舍不得外孙女和小孙子,我和表弟亦被带回县城,和四位老人一起生活。那一年,外公52岁,外婆57岁,表弟5岁。
(二)
顺利的办完了转学手续,我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新的学校离家步行不过三分钟。表弟也进入幼儿园,可是他太年幼,也没有和父母分开过,一天到晚的哭着要妈妈。于是,做姐姐的我每天都会拿着彩色的糖果或气球去哄他,带着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屋后静静的河面上盛开的荷花,落日的余晖照映在两张稚气的面庞,我看着表弟鼻子下拖下来的两行清涕,会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也会跟着笑,然后把鼻涕揩到我身上……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表弟已渐渐适应,而舅舅舅妈和我的父母又到了休假时间,他们一起回来看老人小孩,待上几天后到分别时,表弟好不容易淡忘的情绪又回来了,拉着舅妈撕心裂肺山崩地裂的哭,孩子哭,妈妈也跟着哭,于是,新一轮的“夺子大战”上演。循环又循环,一年后,表弟幼儿园毕业,还是回到了父母身边。而我,可能与外公外婆是上辈子就结下来的缘分,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年。就是这十年,对我的一生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三)
京剧界有“梨园佳子弟,无石不成班”之说,在安徽,说到“无徽不成镇”,大多数人知道“徽”指的是以皖南新安人氏为主的徽商,而提及“无石不成班”,对“石”有所了解的则不多矣。其实,这里的“石”指的是就是位于皖西南的怀宁县石牌镇——我的家乡。石牌旧名宜塘,又名石牌口,文献记载最早见于北宋初期:北宋建隆年间(公元975年),宋太祖赵匡胤征伐南唐,为长江阻隔,后采纳儒生樊若水浮梁渡军计,“先试舟石牌口,三日而成,移采石,不差尺寸”。由此算来,石牌的历史已有1000多年,在皖西南地区称得上是古老集镇。事实上,在过去以水上运输为主的时代,这里的地理位置应该说是得天独厚的,因为长河合皖水、潜水,在其境内汇入皖河后直达长江,这样使得石牌在明末清初时,就已成为水陆要道和物产集散地,商业繁荣。
家所在的这条街名叫前街,是一条狭长偏僻的南北向街道,靠东的房屋是临水的,一条河流镶嵌在这块土地上,据说这条河以前就是汇通长江的,后来建堤坝给拦了起来。我的家,也是这条街上最大最漂亮的两层小楼房,就是临水而建的。当年外公外婆决定回来时,外公就亲自设计了这座房子并参与施工,历经艰辛耗时一载,终于竣工。当时,在这平静的小街上无疑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前街是条老街,有着悠久的历史,自然也沉淀着很多刻满岁月痕迹韵味悠长的故事。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听外公一段一段的回忆并不如烟的小镇往事。
外公说小镇在五六十年代是个繁华的地方,我家住的这一片更是热闹非凡,屋后的庆州河以前连通长江,在那个水运至关重要的年代,前街,包括后街、永兴街这一带是重要的港口码头,每天往来人流车流川流不息,大小船只泊在河面,小商贩的吆喝声好不热闹。那时候的外公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每天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小伙伴们成日的像小泥鳅似地钻来钻去,享受着那个时代属于孩子们的快乐时光。到了晚上,尤其是夏日的晚上,摆夜宵的人就敲着梆子出来了,一条街一条街的叫卖。薄皮大肉馅的馄饨,二分钱一大碗,荷叶蒸的粉糕、莲藕,虾仁面,五分钱能吃个透饱,还有黑芝麻的汤圆,糍糍的,油炸的小鱼等等等等。说到吃,小镇可谓是块风水宝地,由于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等地理区位优势,这儿的农作物非常充足,种类繁多,蔬菜、家禽、水产品应有尽有,各季的特色品种更是数不胜数。镇上的人对吃也是格外讲究,什么季节要吃什么菜,什么菜要怎么做那得拎得门儿清,如果家里来了客人,主人管保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一桌丰盛的美食来。
(四)
中国人讲究家族的兴旺,老舍先生《四世同堂》里的祁老太爷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四代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在我的少年时代,也是生活在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里的。前面说过,外公外婆提前退休,迁回石牌小镇,就是因为要照顾年逾八十的父母,也就是我的曾祖父母。这样的生活经历,不是每个生于85后的孩子都有的,和老一辈,尤其是隔了两代的老人一起生活,让我了解到了很多更为传统的旧中国生活与风俗。
曾祖母是典型的中国旧式女子,一生养育了八个子女,具备了温良恭俭让的美德。我和曾祖母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她已经81岁了。在我的印象中,曾祖母极爱干净,即使已经八十高龄,也要每天在水池前自己洗衣服,她爱穿的青布盘扣罩褂,洗的一尘不染,穿在身上服服帖帖,不见一丝褶皱。那时曾祖母剪得是齐耳短发,虽然已经花白,可是每天早晨,曾祖母都会用木梳认认真真的对着镜子梳洗,然后再戴上发箍,整个人精神矍铄。曾祖母没有念过书,不识字,可是异常聪颖,做人做事大方得体,深受旁人敬佩。我小时候最为惊奇的是,曾祖母不识字,可是每天都会对着墙上的日历“研究”,对节气、黄历等了然于胸,分毫不差。可能这就是中国劳动妇女的智慧吧。
曾祖母的故事,由于我当年年幼,并没有了解太多,只是这些年听外公零零碎碎的说过一些。曾祖母出身于大户人家,上头有七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据说,曾祖母的生母是家里的“主管”,每天早晨,太夫人会坐在堂厅里的太师椅上,七个儿子站在两旁,听候母亲分配工作。按理说,曾祖母出身于这样一个人家,又是唯一的千金,应该深得宠爱。可是,在曾祖母还很年幼的时候就被送给了一个小户贫寒人家,和养父养母生活,直到二十岁时嫁给曾祖父。外公说,曾祖母的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非常疼爱,曾祖母一生都不大提起过自己的生母,可能是心里一直存有芥蒂,家人也一直弄不明白曾祖母的生母当年为什么会把她送走,直到曾祖母去世后,外公回曾祖母娘家,刨根问底,才得知这是旧时候那边的风俗,家里如果有这么一个难得的千金,不宜留在家中宠爱,得在贫寒人家“穷养”,才好养活。如今暂且不论这种风俗从何而起,有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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