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与柔的中间,管窥中庸
我5岁的时候,我的叔叔18岁,正是生龙活虎的年龄。那时候物资匮乏,饮食单调,农村电视机还没普及。我的叔叔那个年龄的人自然不能像今天的小伙子们那样抱着智能手机摇微信,更不可能和文艺女同学去看电影,他们有
我5岁的时候,我的叔叔18岁,正是生龙活虎的年龄。那时候物资匮乏,饮食单调,农村电视机还没普及。我的叔叔那个年龄的人自然不能像今天的小伙子们那样抱着智能手机摇微信,更不可能和文艺女同学去看电影,他们有他们时代的玩法。比如养狗、比如打架、比如习武造兵器。
我第一次对中国功夫的认识,不是通过电视剧、武侠小说,而是通过我的叔叔。
秋初一个早上,我来到奶奶家,我的二叔住在东厢的偏房里,那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小屋,起脊的屋顶。我的二叔彼时正站在当院里刷牙,那时候刷牙的年轻人不是太多,他穿着马靴,那是货真价实的马靴,记忆中应该是哪个远嫁的姑姑从南方大城市搞来的,或者是二叔攒钱从哪里淘来的。总之那是货真价实的马靴,在今天恐怕要在高档皮草店里才能见到。他穿着马靴,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小背心,记不清背心上是否还印着毛主席语录或者雷锋头像,总之那是一件今天看来仍然很塑身有型的直男背心。
我的叔叔看到他的大侄子流露出了本能的喜悦,他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跟我打招呼。他说他开始运动了,因为早上运动好。我看着他噼噼啪啪打了一通拳脚,期间还有用手掌拍打自己前胸后膀的动作,总之是眼花缭乱、虎虎生威。突然我的叔叔问我,“zz你会驴打挺么”。我羞涩又难堪的笑了,我惊诧于叔叔那趟虎威的拳法,又听到驴这个字,在村子里,驴字说出来无非是骂人或者真涉及到驴,而彼时彼刻,我们既不会骂对方,又没有谈到驴子。我说,不会。
我的叔叔瞬间倒地,双腿抬起立即砸下,腰身弓起,波浪传导到胸到头,一下就站了起来,轻松自如。多年后,我从小学课本上才知道,那个动作的名字是“鲤鱼打挺”。
我尾随他走近了他的小屋,松木床上是方格床单,床上有一个臂力器,一把匕首,现在想想,那应该是老款的解放军军刀。桌子上有一台收音机,一尊半身毛主席像,一个台灯,一盒火柴。墙角是一杆带火帽的土枪。我的叔叔倒在床上,仰面看着房顶,房顶有梁,梁上零星插着四五把锯条做的飞镖,那飞镖的尾巴是用红绸系的,红得激动人心。
我说,二叔,那飞镖怎么拿下来啊。二叔站在床上,一跳一跳,逐一把房梁上的飞镖拽下来。又躺回床上,扬手一镖,正中房梁。那时候,以及那时候之后的好些年,每当从文字中看到武侠、功夫之类的字眼,我叔叔扬手一镖的场景就会浮现在我眼目前。
二叔说,锯条做飞镖最好,硬、快,打木头打土坯墙一下就钻进去,打人能打到骨头里,做匕首不行,太脆,一砍就断。我说,二叔,你打人打到过骨头里么?二叔说,不能打人,打人要蹲监狱。二叔拿着一只飞镖,用磨石精心的打磨着,他说,锯条最费磨石了,磨匕首没事,磨锯条一会就用掉一个口子。
多年后,我和几个喜好DIY刀具的网友探讨“高速钢”做短刀的优劣的时候,二叔那些朴质简短的经验化的言语时时响在耳畔。锯条钢也就是高速钢,也叫锋钢,硬度极高,耐高温,做匕首短刀真的是可以削铁的,而做长刀剑就太过刚硬,不够软。在刚与柔的中间,是一个“韧”字,做刀剑的钢材,讲究即要刚又要韧,这也就是直到今天,最好的刀剑仍然依靠手工锻打的原因。成品钢,即便是SV30钢或者锋钢,也无法达到手工夹钢做出来刀剑的品质。在刚与柔的中间,是“韧”,它居中,不极端,却是最好最实用的,它把刚和柔和谐统一起来,深谙中庸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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