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札记:红楼粗话考

读红札记:红楼粗话考

秀民杂文2026-08-15 07:25:23
一部《红楼梦》研究了几百年,版本、作者、人物等,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有人甚至用电脑来分析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遣词造句的异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谁再想搞出点新名堂来,除非象前小说家、现“秦学”创始人刘心武先
一部《红楼梦》研究了几百年,版本、作者、人物等,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有人甚至用电脑来分析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遣词造句的异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谁再想搞出点新名堂来,除非象前小说家、现“秦学”创始人刘心武先生那样,先对着清史稿,再运用小说家的意识流,来重写一部《秦楼梦》了。
但是,智者千虑,也难免一疏,对《红楼梦》中林林总总的骂人粗话,似乎尚未有人置喙,或许是觉得粗鄙猥琐吧。但曹雪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一下笔该“生殖器”就“生殖器”,该“靠”就“靠”,并无半点掩饰。更何况人物身份地位有异,骂人的词汇也不同,细细考究起来,足见曹公人物刻画之精妙,又何鄙之有呢?
所谓“粗话”,其实是一种恶劣情绪的宣泄。它一般具有这么几个特点,一是大半围绕着脐下三寸——人类的原始本能,除了吃,也就这点事了;二是身份地位导致了骂与被骂的对应关系——通常“上”粗话于“下”,若倒过来,那就是犯上作乱了;三是女性从未婚到已婚,将产生一次伟大的飞跃——从羞涩的少女,到敞开怀奶孩子的黄脸婆,经历的变化不啻是浴火重生了;四是无理性无逻辑,常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试举一例,皇城根下北京人之国骂“傻B”,而自己就不免被推上了“聪明B”的宝座。
曹公在《红楼梦》中的粗口也是以人物的地位、性格、婚否等基本要素,来区别对待的。
主子中第一善骂之人当属凤姐了。按说一般主子应该事理通达而心平气和,但该女子由于身负贾府总管之职,常常不胜烦躁,兼之“机关算尽”的性格,更糟的又是曾经沧海的婆娘,故骂起人来是花样翻新,毫无顾忌,一旦开骂,必求得酣畅淋漓五雷轰顶的效果。如:“野牛肏的、死娼妇、忘八羔子、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淫妇忘八一条藤儿、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等等。
她施暴的对象除了下人外,第三者插足的桃色事件中占了大半,如鲍二媳妇事件、尤二姐事件。尤其在尤二姐事件中,其大姐尤氏、外甥贾蓉、贾琏心腹兴儿,都深受其粗口之荼毒,一时苦不堪言。由此也可以看出,谁要胆敢侵犯了该女子的性权利,遭受的打击将是极其凶悍的。
贾母是贾府的老祖宗,老人家平日里“不过嚼的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儿顽笑一回”,平和的很。但真动了气,也要口不择言地骂人。书中老太太统共骂了两次,一是“叔嫂逢五鬼”那回,赵姨娘在旁边阴阳怪调,被正五内俱焚的老太太照脸啐了一口:“烂了舌头的混帐老婆,你们这起淫妇调唆的!”。贾母最得意之人除了宝玉就是凤姐,哪容别人诅咒?
老太太的另一骂是在孙子贾琏身上,在贾琏与鲍二媳妇犯事后,骂贾琏“灌了黄汤,不说安分守己的挺尸”,是“下流种子”。老太太这“下流种子”一说,是犯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毛病——他“下流种子”,您这老祖宗算什么?
其他的主子之骂就没什么新鲜的了,贾政先生是个“空心大佬”(李国文),既“不喜俗务”,也不大骂人。仅有的几次,统统落在了儿子宝玉头上。骂词也很单调,除了“畜生”,就是“孽障”,无非是痛恨宝玉的不思进取。但该“老子”自己其实也无半纸学历,作官原是蒙父辈的祖荫,皇上凭空所赐,又何以苦逼儿子呢?这大概是中国人的通病——自己缺什么,就愈发要儿子补什么。
有点意思的是,时不时吃斋的王夫人与“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林妹妹,也会随口来句“扯你娘的臊”“放屁”的粗口,其对象是儿子宝玉、爱人宝玉。这分明体现了“打是亲骂是爱”的真谛。
下人中焦大之骂最出名了,可以说这个人物是因“骂”而生的,除了那惊世骇俗的一骂,我们就记不清书中还有他的身影了。焦大之骂所以影响深远,有两个原因,一是以下犯上,以奴才的身份骂主子;二是骂的有内容有指向——“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在焦大看来,“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哪还把小主子“蓉哥”放在眼里?“爬灰”的指向是具体而明晰的,而这“养小叔子”就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了。不管怎样,这位老忠仆实话实说以下犯上的下场是一嘴马粪。
有趣的是,这让在场的懵懂少年宝玉起了好奇心,虽也“初试云雨情”了,但对“爬灰”这么复杂高级的两性关系,显然还一头雾水。于是便虚心请教,不料被过来人凤姐“立眉嗔目”一通连唬带吓,遂失去了探索真理的勇气。
赵姨娘在贾府里实在有些尴尬,身为贾政的小妾,说她是半个主子,可地位还赶不上有脸的大丫鬟,连芳官藕官等一干小丫头也敢与之大打出手。但她确实象一个泼妇,言语粗俗,举止失当,骂起人来,与那个“马粪”焦大有一拼。“撞尸、挺床、B崽子、小娼妇、小淫妇、蛆心孽障”,粗话张嘴就来,不带重样的。对一个受尽欺辱的小妾来说,骂几句街,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贾府的丫鬟们都是“二八佳人”,自然不好意思离脐下三寸太近,骂起人来就很初级阶段了。一般骂词无非是“小蹄子”“小娼妇”之类的。象晴雯那样泼辣直白的主儿,也不过是“挺死尸”“放诌屁”之类不痛不痒的粗口。只有逼急了的鸳鸯,曾骂她嫂子:“快夹着B嘴离了这里!”,表现得有点不大淑女。
但未婚小厮们就不同了,象在大闹学堂那一回里,宝玉的小厮茗烟就破口大骂:“我们肏屁股不肏屁股,管你XX相干,横竖没肏你爹去罢了”。显然,男性对粗话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婚否这一要素对他们影响不大。
对于已婚女人,宝玉曾有一个判断:“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这当然是过头话,但在粗话的使用上,已婚的婆娘常常比男人更加泼辣,更加露骨。
象丫鬟春燕的老娘受了晴雯等人的气,对着女儿指桑骂槐:“小娼妇,你能上去了几年?你也跟那起轻狂浪小妇学,你是我B里掉出来的,难道也不敢管你不成!你又跑出来浪汉!”,抓起柳条子来,直送到她脸上,问道:“这叫作什么?这编的是你娘的B!”——活脱脱一个街头撒泼打滚的泼妇。
书中还有两位“露骨”派的婆娘不得不提,一是放荡的鲍二媳妇,她曾赏了懦弱的丈夫一顿劈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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