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黑天；雨，大雨。

伤感在整个酒吧内弥漫。或许少有人知道，雨天酒吧生意总是会出奇的好，特别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雨，一是雨留人，二是雨醉人。雨天，最适合痛饮哀愁！

这次，我的身份依然是酒保。我喜欢杯子，喜欢檫杯子时那种心里安静的感觉，特别是将一个个杯子檫拭好后对着灯光看的时候，看啊看的我就会眩晕——那是一个由玻璃建造的城堡，在街心的正中央有一个喷水池，他们在告别，他要远征，她来送别。白色的裙子和亮银的铠甲，颜色单一却充满魅惑的忧伤，仿佛中世纪的童话……乐队在演绎神木和瞳的《草戒指》——“深呼吸一分钟爱突然的词穷你狠狠甩开我沉默的手彷佛就剧终爱不爱都痛我以为我懂最后你要自由忘了温柔要套在手中”。呵，亮银的创伤——爱在爱里，掩盖也是一种抒发，然而几人能懂呢？再俗一点说，谁能看到鱼的泪呢，只缘在水中……
那么，此刻陷于玻璃杯包围中的我，假如谁愿给我一点土，浇一点水，会不会就长出草来呢？我的寂寞就是我的种子！
厚重的门被推开，冷风趁隙袭来。她踉踉跄跄地奔向吧台，劈手把我的口布夺过开始檫拭她湿漉漉的短发，歪着头的一个略带歉意的坏笑顿时把我的怒火给浇熄了。“不许擦皮衣，这已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我大声喝道。她委屈地停下手，开始看我，而我也在打量她。
绝对与漂亮无缘的她天生生就一张惹人怜惜的脸，五官小巧而精致，只是上帝在造物的时候可能睡着了，不幸地把一小片粉红的胎迹错误地遗于她左面的额头。其实，幸与不幸这种事也本是难说——上天不欲使人完美。也许那些略显瑕疵的水果才可能安然度过夏天，最终成为种子。而那些光鲜的结局自然可想而知，不是被人过早采摘就是被害虫盯上……或许她也注意到了我目光的异样，轻轻摇了摇头让碎发遮住了那恼人却又使我遐想的绯红。
“来一杯深水炸弹怎么样？”“深水炸弹？你行吗？看你已经是喝了不少了吧？”
深水炸弹——是把各种烈性酒以适当比例调配后的一种雅称，因其酒劲的杀伤力奇大故被称为深水炸弹。二战期间流行于欧洲，因为当时战争笼罩人人自危烈酒自然就成了最大的消费品与麻醉剂。
她眼神中挑战的意味甚浓。我，能被你一个小姑娘看扁了，咱好歹也在美国混迹过的，哼！不大工夫，一杯”深水炸弹”在我的调配下完成了。“看你的了！要不要加点冰块？”我有些嘲讽地不置可否。
“哈，加冰，那是外行人才干的事情！”她飞快地干了杯中酒，仿佛是为了回击我的讽刺。
“深水炸弹”绝对的名副其实，且不说它的酒劲之猛，但就那酒精烧灼喉咙的火辣感觉也绝非一般人所能耐受的，但她的一饮而尽多少还是有些投机取巧的成分的。呵，干嘛要吹皱一池春水呢？
“够厉害啊！”这次，我的语气已不象先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呵，你也不错啊！很久都没喝过这么带劲的深水炸弹了，别人调配时一看我是个女的就偷工减料了，而你没有。而且，你所调配的似乎略有不同，有一种甜甜的回甘的味道。你还放了什么？”
呵，换作别人可能难免要夸大其辞地卖弄一番，而我是不屑如此的。“说白了不值一提，不过是半汤匙的蜂蜜罢了。”
“哦！呵，没想到你还这么爱钻研啊？！”“钻研？钻研什么啊，不过就是个酒鬼罢了。”
“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还会再来的！呵，我还没见过谁这么喜欢用‘罢了’这个词呢！不早了，我得走了！这是酒钱！”说完，她把一百美圆压在杯子底下。
美圆？一百的？不由地我把它对着灯光反复地照，似乎要找出点什么破绽一般。
而等我再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冷风，还有就是转门发出的吱扭的声音……

（二）
夜风凄冷，不由得我将外套裹了又裹，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忽然划过流星，现在——或许正是最适合群魔乱舞的时候……也许我也该去寻些属于灯光的乐子了。
“你怎么才出来啊？”
“哟，是你呀！刚说完再见就这么快又见了啊。早劝你别喝了，你以为我卖的是假酒啊！”见你半蹲半坐在墙边，心里突就泛起一种莫名的滋味，有悲悯的怜惜，有热望的期许，还有就是——反正说不太好了，她的再次突然而至让我有点犹豫。
“帮我一把吧，我实在是自己起不来了！”
“恩，好吧！对了，你是自己出来的吗？你家在哪呀，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呵，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挣扎与不安，我的嘴唠叨个不停。
“我见你是最后出来的，你一定有钥匙的吧，就再回酒吧坐会吧！”
她的每次出现都不容拒绝，唉，我还能说什么呢。将她安顿好在沙发里后，我把灯重新打开准备烧水。
“喂，不要开灯！看你酒调的不错，爱尔兰咖啡会吗？”
“咱能不能少用祈使句啊，搞的我好象是你家佣人似的。我姓姚，叫姚虹。大小姐叫什么啊？”
“姚虹？怎么像女孩儿名呀，我叫烛影，毕烛影！”她好象一下子来了精神。
“毕烛影！一看她老爸不是土财主就是爆发户，什么破名啊，还毕灯呢。哈，你们全家都应该姓‘关‘才对呢！对，你爸叫关灯，你叫关烛影，就让你家漆黑一片。”当然，这个必须是我在自己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卫生间在哪啊？啊！对！姚虹哥哥！”她轻笑着，妄图抑郁我。
“你自己能行吗？一直走，绕过那个书架就是，小心点别碰翻了，要不我会倒霉的！”
女人还真是麻烦啊！
爱尔兰咖啡，思念某人——这是它的寄语。难道这个，这个毕大小姐今晚还真有什么伤心事才四处买醉的？
“恩，男人还是在专心做事时才最有魅力。看来，你还真是有两下子呢，象摸象样的，至少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儿。”不知何时她来到了我背后。
“你的高跟鞋呢？我怎么一点动静没听到！”
“噢，刚才脱了，不舒服。”
“制作爱尔兰咖啡是要用特定的专用杯，杯子的玻璃上有三条细线，第一线的底层是爱尔兰威士忌，第二线和三线之间是曼特宁咖啡，第三线以上（杯的表层）是奶油，白色的奶油代表爱情的纯洁，奶油上还洒了一点盐和糖，盐代表眼泪，糖代表甜蜜，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制作的过程，首先是‘烧杯’，‘烧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