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已近除夕。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
天上飘着细雪，梅镇石桥的桥廊落满了雪。一道小胡同直通城南大街，青石砖铺着。路面坑坑洼洼。
胡同里七拐八拐，一家棺材坊的大门紧闭。牌子也破败不堪，隐约能看出莫氏二字。
每到晚上棺材坊屋檐下的灯笼便自行点亮，绿莹莹的吓煞了路人。
“莫老板，隔壁的三儿又来借棺材板了。”
莫九抿了一口茶：“你将前些天咱们从刘员外墓中挖出的那块烂木头给他们就得了，跟他们讲咱们棺材坊暂时缺货。”
话说这刘员外也是祖上挖错了坟活倒霉，据说他下葬那天找哪家棺材坊不好偏偏找上了莫九的棺材坊。这一听说刘员外带着许多珠宝直接入了墓穴，莫九肉疼的直捶大腿，早知道当初就不草草了事了，起码也先把那刘员外洗干净，从他身上搜点珠宝出来啊。
莫九是那种特别现实的人，得知自己的“过错”后她立刻带着三十七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杀人夜去了坟堆。结果好不容易找到刘员外的墓，却只挖出了一张棺材板。
………………
莫九不禁叹了口气感叹自己的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莫九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榻上冲三十七招招手，“三十七，你把灯笼点了挂上去，今儿我不想动。”
“是，老板。”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可门前原来灭掉的灯笼在一刹那间亮起，绿莹莹的火闪动了两下，便幽幽地漂浮在纸糊的灯罩里。
夕阳摇摇欲坠的挂在西方的屋顶上，余辉将附近的天空和云朵染成了橘红色。
“老板，店里得拨点钱来去买盏新的灯笼。今日天色不好，要不把门关了。”一团黑气从地下探出，从中隐约能看见一名少年的影子。
莫九打了个哈欠，“三十七，你先坐过来歇歇，别忙活了。该来的一定会来，不该来的他就是想来也来不了。”
桌上摆着两截红烛。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一只红烛的火芯烧到了底，像一只火红的蝴蝶，在桌上扑棱两下就灭掉了。
“砰——哐当——莫九！你敢和老子抢生意？！”雕花上漆大门被人从外用力踹开，来者一身华服，面如冠玉，原来清俊的面容只因那一双血红的瞳仁显得格外妖异。
莫九冷哼一声：“荼老板，你这话可不对了。”他死着张脸，原来还坐在软榻上的身子在下一刻倒吊在了房梁上，一连串的虚影闪过，又出现在荼染的面前。
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咱们俩可都是做的死人生意，我可没功夫陪你耗。”
“你！”
“你什么？荼老板，你还欠我一块棺材板！今儿三儿借了就没还。”
莫九一阵郁闷,梅镇不大，只有少数几个棺材坊，当初开店时就是瞅准这年头死人生意不好做，竞争对手比较少这点，才选择在这条巷子开店的。可刚开张不久，隔壁又搬来一家棺材坊，这不是和他抢生意是什么？
“三十七，送客。”
一团黑气从屋子内四面八方聚来，幻化成一名少年的影子，“荼老板，请。”
“请什么，给我滚！”荼染冷哼一声，袖子带着巨大的劲道向三十七扇去。
少年逐渐虚化，又化为黑气消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哟，本公子觉得你这儿风景好不想走了。”
“你！”
“我怎么了？”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道怯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问，这里是莫家棺材坊么…”
莫九眼眸一转，立马换上一张笑脸。
引魂烛还在燃烧，滴滴蜡油顺着烛身滑落。
“姑娘找我何事，为何不现出身来。”莫九笑吟吟地为她沏了一杯茶。
“死人妖，每次看到有客人上门都是这副德行。”荼染挑了挑眉，掀开衣角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椅子上。
屋外出现一把雨伞，伞在空中撑开，伞内不断地下着雨。那个怯生生的声音又响起，“我..我怕把你们给吓着。”
三十七出现在莫九身旁，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家老板就是做这行的。”
那怯怯声音的主人好像犹豫了片刻，随即那把伞飘到了屋内，转动的更快。
一个人影隐隐约约出现在雨帘中，随着身体的实化，原本不断往下落的雨水渐渐泛红，鲜血染上了油布伞。
少女一袭白衫染上了血，面色苍白的可怖，却也倒算的上清秀。
三十七掐掉燃了一半的引魂烛，换上了一鼎熏炉。
“哟，这什么香，怪好闻的。”荼染吸了吸鼻子，食指绕起一团烟雾。
莫九白了他一眼，手指轻叩桌面，似乎在等哪位姑娘线开口。
“莫老板，我想见山鬼。”少女原本无神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悲伤。
窗外下起了雨，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夜幕中落下，砸在青石路上，被击碎，化为一滩水。
雾气弥漫，似乎有人轻轻吟唱。
（3）
山鬼是山中雾气所幻化的精怪。
历代山鬼大多都担任着守护整座大山的职责。
昆吾山是传说中的仙山，这仙山中生出的精怪，只要再潜修几百年，也是可以成仙的。
画伐守护了昆吾山三千年。
原本画伐估摸着还有百年便可飞升，却不知是何原因，境界硬生生的停留在了大乘期。
山中的日子是很折磨人的，画伐实在觉得无聊的时候会和山中的动物们说话。那只大榕树上的乌鸦精从画伐形成之时就一直陪着他，陪了画伐一千年，可最后却也修成仙跑到仙界去了。
山在人在，山亡人亡。
画伐不能摆脱昆吾山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只因他是山鬼。
于是，这就寂寞了千年。
……………
莫九叹了口气，想要飞升启属易事，人世间几大劫难未过，法力再高深的妖精，就算功德再圆满，这差了一步，也始终为妖。再说，这仙与妖又有何区别，两者皆为无情，只不过称呼不同罢了。
（4）
莫九让佟画师做了一口棺材，紫檀的，上面施了封魂咒。
“你这是又接了一笔生意？”佟画师给棺材雕上花，吹掉缝中的木屑。
“早死早超生。”莫九掳了掳袖子，将做好的棺材搬进了屋子内，“今儿睡趟棺材板，明个儿得出个远门。”
佟画师点点头，将斗篷里的头埋得更低，踏出了门槛。
莫九翻身爬进棺材，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的躺下。
棺材盖应声盖上。
……………
莫九这次答应陌小泉将山鬼找来。
世间有舍也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