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夺高子
夺夺高子有叫夺夺的,有喊高子的。然而,夺夺高子不晓得从哪时起,就有点神里神经。先前他绝不会这样。他是天星窝种田作土的好手。在生产队时,他耕田一犁三耙,一天可耕三亩。插秧也快得很,同样一丘田,你气喘吁吁
夺夺高子有叫夺夺的,有喊高子的。然而,夺夺高子不晓得从哪时起,就有点神里神经。先前他绝不会这样。他是天星窝种田作土的好手。在生产队时,他耕田一犁三耙,一天可耕三亩。插秧也快得很,同样一丘田,你气喘吁吁刚搞一半,他已洗脚轻松上了田坎,歇着抽旱烟了。到了搞责任制的时候,夺压高子更是勤快。天星窝是天水田,田不稳水不耐旱,夺夺高子收割以后便赶着水牛牯把田翻耕两通,作冬水田。一到开春,他把田坎砍得溜光,不容田鼠藏窝遭塌粮食。在冬天的晴天,别人玩纸牌钻桌子的时候,他会背把长砍刀烧荒,到来年种玉米、高梁、红薯、南瓜、丝瓜。要是到落雨天,他上山砍柴,一直把门前的空坪堆得没处放。出冬笋的时节,他背把锄头,拿个蛇皮袋上姜窝岭挖笋,回来背着满满的一袋。总之,夺夺高子没有一会歇空,不停地劳作就是他的全部。
虽说他媳妇是个大舌子,说话不灵便,滴滴咕咕半天,你也听不清她到底讲么子意思。但她跟夺夺高子一样勤劳,风里来雨里去,干农活理家务有板有眼、井井有条。况且,他俩还生了四个崽女,个个都很乖巧,终算是个没有什么缺陷和遗憾的家庭了。
夺夺高子神里神经是从偷懒开始的,以致于什么农活也不干,吃了睡睡了吃。铁桶矮子看不下去,就说:“高子,门前的柴烧光了,你还不去砍柴?田坎上的野茅草比人还高些,还不去砍,老鼠都做窝了,你还在屋里挺尸?”夺夺高子不作声,双手捧着脑袋,哭丧着脸,内心似有难以诉说的痛苦。
有天,夺夺高子走到村小,不停地拍着窗户叫细毛,细毛是他的小崽。老师说:“高子,有什么事,下课再说。”夺夺高子张着嘴巴呀呀呀的,没人听得清。细毛不敢出来,夺夺高子便径直冲进去把他拽出来,想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痛苦地捧着头,蹲了下去。细毛弄不懂什么缘故,又踅回教师,夺夺高子反又把他拽回来,如此反复,连老师也劝挡不住。
这时,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惊醒似的一声大喊:“夺夺高子癫了啰——。”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夺夺高子不对头,原来是发了癫。
说夺夺高子是癫子,夺夺高子真的似乎变得越来越癫。从此以后,他脸也不洗了,头发尺把长也不去剪,衣服穿了个把月也不换,脏兮兮,全一个叫花子模样。做的事也更叫人难以捉摸。他每天清早,会煮一大锅米饭,倒在一个铝盆里,上面放些乳豆腐、干豆角、酸辣椒,端起来到每家每户门前先跪着拜三下,然后用筷子夹些饭菜倒在大门口。这种行径自然受到村里人的厌恶,心善的人劝他两回,心歹的难免要上去脚两踢。
没人晓得夺夺高子怎么就变成了癫子,他的崽都还未成年,不知个中缘由,他大舌子媳妇或许晓得但始终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他兄弟黑锅子去劝说反倒挨了他几大响巴掌。
夺夺高子癫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那年下大雪。那年的冬雪是天星窝有史以来下得最大的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整整落了尺把厚,把大山封了,把原野封了,把冒青烟的屋顶也封了,整个天星窝一遍冰天雪地。夺夺高子在这年雪天一个清早,冻死在黑锅子屋檐前的大门口,死时,胸前还抱着一个盛满饭菜的铝盆。
黑锅子借了幅薄棺材,把夺夺高子草草安葬在牛角岭上。夺夺高子死后的第二年,黑锅子跟大舌头过在了一块,他原先是讨过媳妇的,生有一崽一女,只不过媳妇害病早死了十多年。
天星窝的人这时才清白夺夺高子为什么发癫,都指着黑锅头的背骂他缺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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