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沧海来过

昨夜,沧海来过

谏正小说2026-10-17 10:28:27
那时候,面前是宝蓝色的大海荡漾,象谁在面前抖开了一匹无尽头的蓝洋绸,风起浪涌般起伏跌宕。一抬头,竟然是他,浅蓝色的制服,洁白的手套,手里拿着票夹,不见他已经六年,竟然做了海警。是她素来喜欢而有些景仰的
那时候,面前是宝蓝色的大海荡漾,象谁在面前抖开了一匹无尽头的蓝洋绸,风起浪涌般起伏跌宕。
一抬头,竟然是他,浅蓝色的制服,洁白的手套,手里拿着票夹,不见他已经六年,竟然做了海警。
是她素来喜欢而有些景仰的严整的妆扮,严整的人,往往不怒而威,正好可以压压她内心的桀骜。
有些迷茫。
但他似乎已经不记得她了,或者是因为,以为她已经早已将他的名字和身影,抛入万丈红尘的深渊,时空的车辙无声的碾过,一地粉末,天风荡来,风沙四起,这样,静静地,归了尘,归了土。物质不灭,但已形变,肉眼凡胎,不是谁都能有幸在老君炉里以火焚身,遂练就一双轻易就穿透红尘五色的火眼金睛。
她喜欢那些辨不出真幻的际遇,迷迷离离,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隔着现实的毛玻璃,看那边寻常风景都一一成了海市蜃楼。一封搁置信箱外头无人认领的信,落满了尘埃,时日悄悄从上面掠过,投下些淡淡的斑影,遂发黄,卷皱。究竟是年少任气与好奇,若是六年之后,便是珍宝珠玉,若深深落有别人的印记,不是自己的,绝不会正眼去瞧,或许是年长后,人便渐渐如同身负重责的酋长,毫厘缁铢地丈量好自己的领地,封狼居壻般,将自己的山岳河川,一一玺上自己的名字,也绝不轻易踏人城池。
但那时究竟是年少任气,竟然私拆开了,见文字翩娟秀美,语意倔强奇峭,遂扔掉了拆开,看后便扔的念头,想知道这文字究竟来者何人。他于是给她长长地去了一封信,按照信封的地址。满纸的歉意,倒也真心真意,只是真真不敢恭维的那笔字,龙飞凤舞,象怀素的狂草,然而章法全无。
说,因被这信所吸引,竟然连啃了三个馒头,比平日生生多了一个,多消耗了社会主义粮草,从此背上良心的十字架。说,本来是区队出勤的楷模级人物,因为这信,慢了数分钟,如瓮中捉鳖般的学年评优就这样生生断送。正要扬眉,忽见他笔锋陡转,说,纵如此,但,丹心无悔,节约事易而评优有日,唯信如净瓶仙水,渺妙难求。
室友听说,义愤填膺,私拆信啊,犯法啊,还是警官学院的,行侦区队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国家交给这这类人,不等是请山贼做保镖,聘强盗看国库么?还敢送上门来,想让人开门揖盗?
她却并不生气,单是觉得奇异,这些岁月里莫名飘来的际遇,让她觉得人世缥缈无常。
他肯请她原谅,且在信末怯怯地问一句,能回信否?
她向不善拒绝,又想,饶他初犯,挽丈夫于将倾,善莫大焉。
隔了些时日,将这信连同这人渐渐忘却。临近暑期,他来了一封信,信里夹照片,站在警官学院的门口,阳光从右脸斜照过来,脸有些阴阳,但并不掩盖他的英武。一身深绿色的警服,或者是因为光合作用,竟然熠熠生辉,那时警察装备未换,不是美式的蓝黑墨水般阴郁色泽,无端让人想起远方深黛色的海水,黄昏墨绿的森林。
不承认自己好色是无论如何讲不过去的。不过向来自律,君子爱色,取之有道。
喊她去玩,说要毕业了。本是想她一人前行的,但她,虽则信任,还是带上了另外一个女生。
骨子里要命的防护意识,让她觉得自己未免有些残忍。
为她找最好的住处,喊同学陪她们玩,打牌。
许多年后,她常常诧异地发现,每一场纠结,都围绕着着牌局展开。或者,这就是人生的赛场,较量,争夺,愿赌服输。成王败寇终场,全系着一张张似不经意而又如九连环般环环相扣、险象迭生的掌中牌。
为什么要见你,知道吗?他告诉她。
不过是象个溃败的夕阳武士,把握得住的,把握不住的,都一一流沙一样,走了,不见踪影。
最后一场,就是面对真实的你,总该看看自己鹿死谁手,才安心合眼。
言语有些凄然。她知道并不全为她。本是他那级的散打冠军,然而,很多东西,并不是阳光下风景那样明明白白,扑朔迷离的内幕,谁也无法明了的黑洞。无奈最后去一个隐藏在深山的导弹部件生产基地做警察,说是警察,但世人的眼中,俨然如同保安。
后来。
后来。
她去了南方,让人目迷五色、让人烟视媚行的南方。
她找他,找来那个基地电话,那边说,走了,去某城市的警局了。并慷慨地给电话。
她按图索骥地电话去,正是深夜,他正出警,似乎听到那边的寒风料峭,而她,睡衣抱膝地坐在电脑前,类似不夜城的南方都市,华灯初上,浮华渐起,全然忘记了亚热带的南方,全不曾有过他世界里的荒寒。
她曾说,到这里来吧,等你三年。再。
或说,我去你那儿,等我毕业。就三年。
他在那边,只是笑,只是笑。用在生活的沸水滚过被捞起的获救者的口气,带着成长的劫后余生的痕迹,说,
安心读书吧,找个好人,到时,我来你家做客。
她不语,知道自己开的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彼此有数。知道自己,若是鹰便不能还守矮檐下的小笼的天性,语言何曾有一次斗过性格。所以,所有的承诺,成一张张白条,飘扬在岁月轮回的季风里,成为每一场故事终结的经燔。再深刻不过地明了,生活,会把一切幻象撕碎,还原为琐碎的存在真相,而时间,如同利凿,一声声重斧下去,铿锵有力的巨响,便是回不去的印痕,便是珠玉,便是琥珀,也一样将你磨成砂轮。扎手的粗糙,挂破相看两不厌的珠帘,真相的粗砺,从没有真实碰触过的美丽遂面目狰狞。
后来。
她告诉他,遥远的北方,有个男人在等她。
他说,好,到时,去北方找你。
后来。
她说,结婚了。
他问:是他吗?……好!去你家做客!

后来。
她在公交车上,手机响铃提示短信,她看,竟是他,说,今天,我结婚。
她象是早已云淡风轻了。象习常的朋友一样,祝福,大脑里堆积的模版一样的话语随手就可以下载给唇舌,无非是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之类,后来,她想,为什么不假装迟疑一刻?那一刻的迟疑,如桃李不言,似大音希声,让他多年后回想,那些默默走来的时日,如同琴键,如管弦,若回走过去,回抚过去,每一寸的挪移,都掷地有声,似珠落玉盘,若银瓶乍破,如铁骑刀枪的畅鸣。
他没回短信,她明白,从那一刻起,她是真真淡出了他的世界,原来的淡忘,不过是压在记忆的箱底,象贵重的金银细软,须好生珍藏,免岁月如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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