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
送亲的车队远去了,在郑家坳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大阵尘土,如龙卷风,走了,直到最后一辆车淡出雅静的视线。她流泪了,任泪水卷夹在飞起的尘埃,谁也没看见。因为今天化了浓妆的,她用带着白纱手套的食指沾了沾睫毛,
送亲的车队远去了,在郑家坳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大阵尘土,如龙卷风,走了,直到最后一辆车淡出雅静的视线。她流泪了,任泪水卷夹在飞起的尘埃,谁也没看见。
因为今天化了浓妆的,她用带着白纱手套的食指沾了沾睫毛,不让泪水流在脸上,撩起婚纱,在七大姑八大婶的相拥下,孩童的嬉戏围拢下,和她的新郎郑二喜一起回到了这个被夕阳笼罩的院子里,院子里几乎聚集了全郑家坳的人,郑家坳人都这样,只要是谁家有喜事,就是全村人的喜事。刚才城里娘家人吃残的这一轮酒席,在他们出去送送亲的娘家人的时候被收扫的干干净净,从新出了八个席面,这一轮席面叫做吃自家饭,老姑舅新姑舅干爹干妈以及所有远方房的亲戚都回去了,这一轮就是自家人吃“暖棚”,包括族里的,一起主事的,以及总管,礼房,供席的,掌盘的,迎送,放炮的,陪新媳妇的,等等都一一入席。
贺雅静今天第一次当新娘,也是生命中唯一一次新娘,她研究生一毕业就和二喜走在了一起,二喜是在城建队认识她的,二喜是砌砖的,二喜是打工的。
冬日的夕阳异常的暖和,喜气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包括二喜的脸上,他因过于激动而颤抖的手给每一个入席的长辈倒着酒,静雅跟在后面,端着酒盘子,一一做了介绍,这位叫三叔,这位叫四大爷,这位是邻居侯四婶,雅静一一喊了,都夸雅静懂事,嘴甜,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一举一动,都让这些被喊者心颤,用羡慕的眼神回视着二喜,二喜,你好福气啊。雅静刚刚送别送亲的家人的忧伤心绪随着这洋溢着和谐的气氛散了些,最后轮到最后一桌了,这一桌全是二喜一起长大的兄弟们,走到这边,气氛异常的活跃,自是年轻人的事世,竟和二喜跌嘴,黄的二喜的脸一尺一尺的绯红,雅静这时也搭上话茬,解二喜的围,这时其他席面已经开席了,只听到筷子碰碟子,酒盅碰酒瓶,以及高声阳气划拳的声音。二喜就弟兄一个,这家里唯一的一次酒席自然是爹娘赞的几十年的积蓄裸办的,说是“满汉”,在这十里八屯虽未曾听过,但也确有吃头,坐在靠东头的郑德明老师,也就是郑家坳小学唯一的一位老师,他认得,自是见得一些世面的人,抹了一把嘴,说这确是“满汉全席”。一道一道的烧菜汤嘴皮,但都吃的带劲,入神。二喜的爹娘这时也没闲着,顾不上招呼了一天客人的空肚子,各自端上一碗随便吃吃,就又开始各席问候客套,又是装烟又是倒酒,陪吃好。有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都是自家人,别客气,慢慢吃,吃好,二喜的娘布满细细皱纹的脸今天展了许多,儿子结婚是好事,儿子能娶个城里姑娘亦是大好事,二喜的爹平日里喜欢喋大话,这不,今天是喋到点了,在场的谁不服呢,二喜的爹激动的都快哭了哦,二喜的娘急忙推搡几把,叫稳住,今儿大喜的日子可见不得眼泪,二喜的爹一笑,摆摆手没事,往下一桌去。
散席时,已是夜幕降临。
到了拜天地的时候了,若是雅静嫁给城里人,也许还不兴了这规矩呢,心里自是幸福。雅静和二喜各自换上了旗袍和长褂,在推推搡搡的人群中害羞地来到了大厅门前,说是害羞,应该是二喜,人家雅静哪种大场面没见过呀,倒显得几分正静,但嘴唇一咩,喉咙一涨,却掩饰不了她激动的心。二喜倒好,这一刻激动都写在脸上了,说话都带上了口吃,他侧低着头附着雅静的耳朵叮嘱了几句,人声杂,听不到在说什么,大致估计是在安顿这里拜天地的规矩给雅静吧,雅静露出淡定的笑容,轻微的点了点头。雅静举止风雅,二喜倒显得笨拙,激动过了头。二喜的爹和二喜的娘过来了,被人穿上了戏服,戴上凤冠穿上了霞帔,二喜他爹戴着乌沙帽,脸上用油彩化的甚是幽默,像是戏里七品县令,鼻梁上摸了一片白,在众人的簇拥和狂笑中闪亮出场了,这是郑家坳的规矩,从古延续到今。二喜的爸爸撩起长袖用手向上轻轻地正了正“官帽”,迈着八字步,骄傲地登上那对儿早已备好摆在上位的太师椅上,二喜的娘一直是用长袖子捂着自己的脸,被推搡到正位之前时还没打开真面目,自知这“妆”化的应该吓人,一直偷笑着捂着,谁知在她还没在二喜爹右边的那太师椅上坐定时,被后面的客家婶儿拉了一把,全场顿时哗啦啦一片欢声笑语,鬼哭狼嚎,狂笑,知道脸上怎么化的不?俩红脸蛋,左脸蛋上不知用什么弄的,可能是黑锅煤吧,涂了一个指甲片大的“黑痣”,还抹了红唇膏,柳叶眉,完全是戏架上一丑角婆的浓妆。最后坐定,等待总管发话。雅静没见过如此之闹剧的场面,心里狂喜,但未曾有一点表露于脸上,内心如翻江倒海面却如此镇定,可见城府不凡,抓着二喜的那只手心里全是汗,要是平日里她肯定偎依在二喜的肩膀上,今日里不同,这是乡下,得保持距离。
整个院子里闹哄哄的,拜天地把今天的喜事推向了高潮。
中间排开一条小道,两边人自是让开,上位坐着二老,中间摆着供天地以及列祖列宗牌位的供桌,点着两支红烛香火,供着花花绿绿龙飞凤舞的贡品。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老吴头的唢呐声响起。老吴头是方圆百里的唢呐手,也是郑家坳唯一上过朝鲜战场的老兵,伺号员,祖上传下的手艺绝活儿,谁家逢喜事必请。
随着一曲响亮的唢呐《喜相逢》,一对新人从大门口迈着轻盈而稳重的步伐走来,二喜搀着雅静,雅静哭了,这时再也顾不上什么妆了,右手使劲的沾着眼眶,水打湿了红红的嘴唇,雅静激动,雅静感动,雅静幸福,二喜却把内心的激动都写在脸上,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真,笑得那么兴奋,这一刻,他做梦都没想到雅静会和她认识,和她谈恋爱,嫁给他,嫁到他家。两人步入了幸福之门。这一刻,他们是这个场面的主人。
一……拜……天地!雅静有生以来第一次下跪,而且就是给天跪,看着旁边的二喜,规规矩矩的跪着。她打心里感谢老天,感谢老天能使她和二喜走到今天,很诚意地跟着二喜做着一切,众人无不投来羡慕的眼光,不断赞叹那句,二喜好福气啊。
二拜高堂……俗话说,进了谁家的门,就是谁家的人,从今往后,贺雅静就是郑家的人了,郑家不怎么富有,但雅静没嫌弃过半点,她爱二喜,爱二喜的家人,爱二喜的家人那纯朴的对她的爱,以及对她这位城里媳妇儿的珍惜,二喜一家就三口,她嫁过来了,就四口了。她打心眼里敬拜二喜的老祖宗们,能为她流传下来这么一个让她如意的郎君。
三拜爹……娘……二喜看着爹娘的脸,顿时乐了,雅静倒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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