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疼痛,或幸福
这条路叫宁红大道,因宁红茶而得名。宁红茶是过去的辉煌。不要说其他地方,我曾逛遍宁红大道两旁的所有超市,竟买不到一盒宁红茶,有的营业员甚至眨着疑惑的双眼说,宁红茶?没有。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像从未听
这条路叫宁红大道,因宁红茶而得名。宁红茶是过去的辉煌。不要说其他地方,我曾逛遍宁红大道两旁的所有超市,竟买不到一盒宁红茶,有的营业员甚至眨着疑惑的双眼说,宁红茶?没有。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像从未听闻过这个牌子的茶叶似的。宁红大道是八车道,主干道占四车道,两边的绿化带和非机动车道占去四车道,再靠边就是街道或人行道了。宁红大道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我的单位门口,只要我一出门,就会踩在它的身躯上行走。所以,这条路上,留有我十几年的脚印,我甚至能认识路面上的每一只蚂蚁。人气上来了,车辆自然也会多起来,我行走在这条路上,左耳听到的是噪音,右耳听到的还是噪音。路的下面,有我肉眼看不到的下水道、自来水管、电缆等设施,很矛盾地挤在一起,却彼此相安无事。路边的建筑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城市在折腾的阵痛中不断长高、长大、变美。翻修过的路面与周围格格不入,如同旧衣服上的补丁,特别刺眼,缝补的痕迹如伤疤一样地趴在路面上,像疼痛的记忆。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没有人感觉到这种无言的伤痛,他们习以为常,甚至没来得及扫一眼路面便像水一样匆匆流过。
宁红大道的前身是一条破烂狭窄的油路,原来这里是郊区,没有路名。东西向的油路像小说的情节线条一样,突然在义宁镇医院前拐了一个弯,和修水老桥南向延伸线连通在一起。路的两边,野草杂木飞扬跋扈,几栋像油路一样又破又黑的老态房屋隐在山脚苟延残喘。生活、出行诸多不便。
十多年前的某个月黑风高的冬夜,我从老城步行回单位,路过修水老桥,行走在这条路上。狭长的油路像在黑洞里延伸,寥寂的房屋像怪兽一样阴森挺立,跫然的足音踏在警惕的眼神里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行至半途,一个黑影风驰电掣地朝我冲过来,我警惕地往路边一闪,黑影从我身边擦过,接着又一个黑影冲来,我躲闪不及,“呯”的一声,一件玻璃物什在我脚下粉碎。与此同时,四条黑影从黑幕里一同窜出,将我重重包围,手里晃动的刀子寒光闪闪,说我撞翻了他们的东西,该赔。我没有抗争,甚至几乎没作任何思考,我痛快地将兜里的钱包递给他们。黑影接过钱包,然后像幽灵般倏地消失。那年月,这类事时有发生,遭遇者和我一样,均选择了妥协。妥协助长了疯狂,在一条幽暗的古巷里,黑影凶残地将一位警察杀死。那晚我若作无谓的抗争,黑影的刀子准会把我捅成马蜂窝,我仅用13元钱保全了自己,苟活至今。
仿佛一夜之间,破碎的油路变成了宽敞平坦的宁红大道,两旁的路灯将水泥路面温暖得夜如白昼。失去了黑夜的掩护,幽灵般的黑影无影无踪,如同一个远古的传说,模糊成油路的样子。老态龙钟的义宁镇医院摇身一变,成了现在的县妇幼保健院,小巧玲珑,却也不失现代气息。其他的建筑如雨后春笋般地在路的两旁节节冒出,超市、旅店、车站、歌舞厅等等,像赶集似的在这里开张大吉。工业大道从东面劈山而来,连通我脚下的宁红大道,再加修水老桥的南向延伸线,形成一个丁字形路口。工业大道左侧东进60米,一所名叫修水六小的学校拔地而起。朗朗的读书声,孩子们的沸腾声,温馨在每一位行人的心里,层层叠叠地铺展过来,恍若相遇自己的童年。
黑影绝迹了,飞影却像蝇虫一样飞来,贪婪的目光在行人的脖子、耳朵、腰间等处飞来掠去。一旦“猎物”出现,飞影便以不及掩耳之速掠走项链、耳环、手机、或挎包,然后幽灵般地消失在滚滚车流里。没过多久,翠绿的绿化带与横空出世的非机动车道构成一道屏障,屏障后的行人悠然安坦,让隐在主干道上的飞影不敢贸然作案。无奈之下,飞影也就知趣地飞离了宁红大道,飞离了小城。
随着车辆行人的日益增多,宁红大道在县妇幼保健院前的拐弯处,交通事故频发。我曾亲眼目睹过两次车祸,每次回忆都让我心惊肉跳。我只想说,无论在自然面前,还是在人类制造的工具面前,人的生命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去年修通的南向高速公路连接线,与修水老桥的南向延伸线呼应,在县妇幼保健院前形成一个典型的十字路口。一如四条交汇的河流,在十字路口中心卷起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央,开始矗立着握笔神思的黄庭坚雕像,后又换成花团锦簇的涡形花园,一棵伞状的香樟,在花园中心蓊郁葱翠。拐弯道改成了单向车道,车辆像遵循着某种自然法则,弧行在十字路口,远离了惨不忍睹的场面。年初,小城西郊一个叫良塘的地方封路搞开发,许多车辆绕道经过高速公路连接线。如今,车流滚滚,日喧夜嚣,高速公路连接线如同一条咆哮在峡谷间的河流,奔腾着小城的梦想。
春暖花开,所有不快的记忆,被香樟的芳香冲淡,被绿色溶解,在阳光里蒸发,消散在路的尽头。路的尽头是修水第六小学,我的儿子在那所学校上二年级。这段时间,我只要在家,每天都坚持接送。每次送到校门口,他总是朝我不停地挥动着小手:飞吻,再见,再飞吻,又再见,直至我成为路上的一只蚂蚁。放学铃声一响,一张张童子脸从校门口鱼贯而出,千树万树桃花开地氤氲在我的眼前。我那七岁的儿子,他能在如蚁的人群里一眼发现我,然后像春燕一样扑进我的怀里。一回到家,这孩子准会叽叽喳喳个不停,把沙发念成“画画”,把金银花露念成“卢金花”,而卢金花,是我母亲的名字。
去,10分钟;回,也是10分钟,一天四个来回,八个单边,我每天被路上的阳光、风、香樟、人流、车流所包围,被小朋友的欢笑温暖,或感动,偶尔一回首,就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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