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藤椅的记忆
在我的映像中,大概对椅子的概念是比较清晰的,大凡带靠背的,都可以叫做椅子的吧,不管是木制的、钢制的、皮制的、竹制的等等。它比凳子的好处就是可以毫不戒备地靠上去,使自己处在一个比较放松的环境,特别是伏案
在我的映像中,大概对椅子的概念是比较清晰的,大凡带靠背的,都可以叫做椅子的吧,不管是木制的、钢制的、皮制的、竹制的等等。它比凳子的好处就是可以毫不戒备地靠上去,使自己处在一个比较放松的环境,特别是伏案久了之后,随意地将身体向后一仰,闭上眼睛,就很自然地进入了短暂的休眠状态,可以什么也不想,也可以想很多事情。在众多椅子中,我独独钟情于藤椅,如果说没有理由也可以称作一种理由的话,那我的理由可说是很充分的了,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在她的办公桌前就有那么一把磨得锃亮的藤椅,在一间大的办公室里,那张藤椅显得那样地与众不同,班主任小巧的身子端坐在其中,左右挪动轻松自如,体现出难得的优雅。她就坐在里面批改作业,找学生谈话。过去的老式藤椅都比较大,班主任无论是向前倾伏在桌上批作业,还是靠坐着与人谈话,都显得那样地空空荡荡,游刃有余。我每次去她的办公室,总是很留心那把藤椅,以至于有时候竟听不进老师曾说过什么。
有一次,我去老师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透过走廊上的玻璃,我看到静静地办公室里显得很空旷,所有放在桌上的,立在地上的都变得毫无生气,只有那把藤椅安然地在阳光下伫立着,一缕阳光正好照着它的侧面,使得本来就有些泛黄的藤椅显出了一丝金黄的颜色。凝望的久了,眼睛竟不能左右旁视,周遭的一切此时都变得漠糊起来,仿佛在这间屋子中就唯有这把椅子。那时我就有一个很美好的愿望,我也要有这样一把藤椅,一把只属于我自己的藤椅。
那时家中的住房只能算是陋室,没有像样的书桌,和许多家的孩子一样,一张吃饭桌,撤下饭具,就是孩子的书桌,直到上高中之后才有了一张书桌和一个小的书柜。但这时若是谈及藤椅还是一种奢望,因为那张椅子占的空间太大,它总是那样独立地守着自己的位置,不能和别的物质融合,一点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论是放在阳台而朝阳光,还是放在书室,它总是不卑不亢地有着自己的位置,既不张扬,也并不落魄。不像凳子可以藏匿于桌下,或是靠墙堆放着,甚至可以拆开以另一种姿态存在着。所以那时的人家是绝少有藤椅的。
在这种情形下,只有将有关藤椅的欲望放在自己的想象中,记得在七十年代看了穆青、冯健、周原合写的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那时自己对焦裕禄的形象还的确理解不了,只觉得他是那个时代许多做好事的人之一,但那篇文章中有一个情节我却是记得非常的清楚,焦裕禄是有一张藤椅的,他常用茶杯盖子抵在藤椅上来减轻肝部的疼痛,时间久了,藤椅上竟顶出一个很大的窟隆。以后只要在任何场合,只要有人提起焦裕禄,我就会很自然地想到那张有窟隆的藤椅。还有一次去新华书店,见到一张毛主席在庐山上很悠闲地坐在藤椅上的画像,远处山峦叠嶂,薄雾蒙蒙,好一派诗情画意,诗人毛泽东含笑其间,显得如此地洒脱与浪漫。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买回家,张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也许每个人在少年时代对某件事都有种耿耿与怀的念想,但在我那时某些想法只能存在思想的深处,在空瑕时浮上心头,独自地体味一番,如果要在今天,可能只要有一丝的想法,马上就可以变成现实。现在的许多人从孩提时就注重独立的空间,在房间的装饰与配备上也尽量尊重小主人的意见,可以说想到的就几乎可以做到,甚至可以今天想这样,明天想那样,反正都可以得到满足。但我们可以想见,这一代人可能对所有的物质都不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在他们的心中作为记忆保存下来。
以后随着自己独立生活的开始,几次萌生在家中配置藤椅,但总觉得有着现代气味的家里搁置一张老式的藤椅,总是有些不协调,也就作罢。直到后来我做了编辑,上任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在给我的办公桌前就是那张记忆中的藤椅,且是八成新的。尽管那时在办公室中,藤椅已渐渐地淡出,大部分改用那种可以旋转电脑皮椅,或者是那种靠背木椅。但我却是欣喜万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终于有了属于我自己的藤椅了。坐在这张藤椅上,自己感到心情都会起到一点变化,我喜欢半仰在藤椅中看一些文字的东西,特别是冬天,在暖暖的阳光下,自己便融入了这张椅中。我喜欢听得自己在扭身时,藤与竹发出的轻薇的磨擦声,让我能感觉到这张椅是有生命的。
慢慢地,这张藤椅开始有了味道,我知道那是我的味道,同样我的身上也染上了它的味道,从它的扶手上渐渐泛出的油亮的印记中,便能体会到岁月的痕迹。那是渗透到它灵魂中的物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擦试掉的,总是静静地发生着细微的变化,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感受着它的变化。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它开始松驰了,起初是从它的四肢开始的,缠绕在竹枝上的藤条脱落下来了,不知道是竹枝的老化而使藤失去了它的韧性,还是失去了根茎的藤也有生命的终点。虽然人坐在藤椅上,毕竟受力最大的还是它的四肢。于是我试图将他们固定起来,也就是按照原来的缠的方向更加用力地缠,但终究不行,以至于将藤条拉断也不能使他们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我只好放弃了修复。
之后便是扶手上的藤条开始裂开,靠背的地方也撕开了一点口子。但这张藤椅此时却是更加地油亮,仿佛一个饱经世事的智者,虽然多次将我的毛衣刮坏,我也从未有过要换一把椅子的想法。它虽然越来越难以承受主人的重量,但它的生命力是顽强的,虽然左右摇晃,但让我觉得它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藤椅,我如何能轻言地放弃。
这张藤椅它就这样一直伴随了我近十年的时间,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产的藤,它的母体是否还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生长,它的生命是否还在另一张藤椅上延续。现在的我,已离开了编辑的岗位,也离开了那张藤椅,但我还是在想着它和我这十年的经历,毕竟有十年的交情。
从我记事起的情感上的藤椅到成年后现实的藤椅,留下的都是美好的记忆,我不能说它是一个平凡的物件,因为它寄托了我情感中的一部分,而且全是美好的东西。我也不能说它不平凡,因为它所含的价值太渺小、太短暂了。也许我们只有在回归到自然之后,才会真切地感知到它真正的寓意。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