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两茫茫

生死两茫茫

谐靡散文2026-11-17 02:50:28
这两日的天气正应了清明节气,雨纷纷,欲断魂。因顾忌放假时墓地的拥堵,早一个星期前,便随爸妈行过祭祀之礼,此时方可慵懒地居家。冷风透过纱窗飕飕钻进来,随风莫名寒颤了几下,起身把窗关个严实。视线移向窗外,
这两日的天气正应了清明节气,雨纷纷,欲断魂。因顾忌放假时墓地的拥堵,早一个星期前,便随爸妈行过祭祀之礼,此时方可慵懒地居家。冷风透过纱窗飕飕钻进来,随风莫名寒颤了几下,起身把窗关个严实。视线移向窗外,雨方歇,雨滴紧贴在近处的金属管子下,似凝结似飘摇,透明而晶莹,竟许久不跌。凝望片刻,思绪再不能平。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苏轼的《江城子》教人明白何为思亲何为悲苦,比之泉下已无知觉的先人,茫茫世上的人儿,更要承受几多断肠日和相顾无言。这首词据传是苏轼为亡妻王弗所写,因梦而得。十年,阔别故乡久已,千里外的坟茔怕早已失了青葱,然记忆中的爱深情浓,怎能忘。一思量,非痛即伤,不思又奈何幽梦返乡,拼得一副尘满面、鬓如霜的颜容,也要让你知晓我对你不可遏制的汹涌潮潮的思念。
相比苏轼依凭梦境吊唁爱妻,今人在这点上要幸福多了。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天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前去拜祭,携香烛冥纸,捧鲜花糕点,一簇簇一拨拨,焚上一柱香,寄托哀思。自有了今年的国定清明假日,约定俗成的清明祭扫更具一层庄严,丰满了中华民族敦亲睦族及行孝有礼的形象。
清明节纪念祖先的方式据说有很多种。扫墓,去庙宇烧香,或者前往放置先人骨灰的所在地,都是常见的几种。自我记事以来,清明时家中的祭祀活动总散发着神秘不可亵渎的味道。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上摆满酒菜,一鼎香炉袅袅着烟雾,一对香烛悠伴两侧,点燃一室黝黑中的诺诺星火。那时,爷爷还在,他会在室的一隅摆放一张大椅,然后悄无声息地坐着望着冥想着。有兴致的时候,他会耐心教我和弟弟如何摆放桌上的碗筷。这边是爷爷的太爷爷,左撇子,别放错了位置;那边是太奶奶,喜欢吃辣,这盘辣鸡丁每年都得摆……诸如此类的话题由他说来总是纹丝不乱,很是笃定。记忆中最不爱的是磕头,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少不更事的我,在这种陌生的祭奠方式前虽不懈怠终不能完全投入。
后来,爷爷走了。这是我生命里第一次深刻地直面亲人的离去。父辈们把爷爷葬在离家不远的一块墓地里,青柏黄松,一垠的青翠,那里埋有太爷爷、奶奶、从未谋面的大伯……这是一座座墓冢圈做的祖坟,一杯黄土一杯水垒起的家族史,睹物思亲,训言犹耳,梦里从此竖起一道高高的塔尖,血脉相连、经络相牵是充盈它的基石,滴滴泪盈是底下植入黄土里的万事千秋。举头四顾为谁思,春风难解千般愁。清明时节,生死两茫,除了告慰先祖,亦要在红尘眉扬心欢地活着,好好活一把意义出来,或可算得孝敬。
都知道,清明扫墓和踏青出游不一样,前者肃然是不可拂逆的习俗,后者则显得轻松心情无比舒畅。但也许,有例外。前几年,学校声势浩大地举办了一次踏青扫墓活动,目的地是遥在二十里之外的烈士陵园。为表诚心,全校师生一律步行。阳光在头顶上炽热地裂开了,欢声笑语很快被两条铅重的腿给抹了兴致,一时间鸦鸦无声,只瞧见汗滴刷刷地从一张张小脸上淌下来,都是些稚嫩的小学生而已,也真难为他们。在他们这个年代,能理解什么是烈士何为扫墓的意义吗?别说是他们,就连我,烈士这个词也是很遥远的。除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烈士奋勇杀敌为民族解放而捐躯的精神之外,很少有直观深切的感念。但是我想,他们始终会明白的,就像现在,我回首每一次为烈士扫墓的情形,酸涩的心绪总会汩汩而出。
烈士们何尝不是普通人,有血有泪有情绪。然而他们,早早结束了韶华青春,不全是他们甘愿的,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择,也没有时间去选择。他们中的一些人被冠以无名氏称谓,多么酸楚的名号,落叶归根,游子念家,谁不想从一条血脉里寻得温暖,可是他们再没机会了。他们中的一些人比较幸运,保全了名字,然而谁又看到他们的后代在暮春晓雨时分亲往墓地递上哀思了?是的,没有后代,一滴水飘在半空的无奈和落在花上滋养骨朵的欣然怎能同日而语。幸哉,我们享受着烈士们鲜血铸就的辉煌;悲哉,遗落在长青树下的孤魂无处寄乡情。后辈莫忘先烈恩!清明时节除了告慰泉下的亲人们,也不要忘了青青烈园里的断肠人。哪怕只是一种表面的祭拜,只要长存,英魂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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