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某年的高考语文时卷中选了一篇闻一多先生的《兽人鬼》，他写的是国民党反动派迫害学生运动，制造震惊全国的“一二?一”惨案的事件。他说：“刽子手们这次杰作我们不忍再描述了，其残酷的程度，我们无以名之，只好名之曰兽行，或超兽行。但既已认清了兽行，似乎也就不必再用人类的道理和它费口舌了。甚至用人类的义愤和它生气，也是多余的。反正我们要记得，人兽是两立，而我们也深信，最后胜利必属于人！”后来又看过一篇钱钟书先生的小说《人兽鬼》，写的风趣幽默，极富生活的哲理性，让人不得不佩服。只可惜，那个时候不认真，匆匆看过了事，不得其要领。
中国历代对神鬼的探究可谓多矣，可我今天要说的这个“神人鬼”却毫无道理，因为这只是别人的玩笑话，讲给高君听，不想她却让我以此为题写一篇文章来。罢罢罢，且慢看说来。上学期我们有一门功课叫中华伦理，老师虽是个女的，却十分严厉。平时只讲《论语》、《大学》、《老子》等，要求我们大段的背诵出来，真是没意思。不过到年底考试的时候，她并不出卷子，把我们班三十个同学分为十组，每组三人，抽签定题目，不准有改动，最后由十个评委打分，成绩最低的一组为不及格，所以大家都捏着一把汗，必须要全力以赴，好好准备才行了。
我和两个女生分在一组，一个姓木，一个姓足。木小姐为组长，抽的题目是《我观清华校训》，一下三个人都傻了，清华校训是什么啊？于是赶紧分工，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分头查找资料，写成文章，再联在一起，最后由木小姐楷书抄写，工工整整。好家伙，足足七页之多，三千字呢。为了万无一失，木小姐还专门到街上，请人题写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横幅。
到了考试的这天，我们都挺紧张的，因为别的组都挺不错，无论是从表演风格，还是从语言的幽默上都比我们好得多。但是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啊，终于轮到我们组上场了。上场之前，木小姐对我和足小姐说：“我们到台上后，先向大家问好，下来的时候向大家鞠躬，这是别的组没有的，我们可一定要做啊。”我一紧张，上台后，不等她俩把横幅打开，就直奔主题，开讲起来。木小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我照样是读，实在是背不出来。最后大家都读完了，我来收尾，读完最后一句，径直走下来，单留下她们两个在台上等着鞠躬呢，这下可把木小姐气坏了。
下来以后，木小姐写了一张条子给我：“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好了，什么事情都坏在你的手中。一败……”我看得出那被抹去的“一败”两个字，很明白她的意思，因为我的不顾大局，彻底完蛋了，大家都等着不及格吧。我没办法回答她，足小姐在一旁也不讲话，只是偷偷地笑。我偷偷看了一眼木小姐，此刻他早已气得满脸通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似的，时不时看我一下，分明是要吃了我。我赶紧写了一张纸条传给她：“对不起，都怪我太紧张了，把你说的话忘了。”没想到这下她也笑了，说没什么，并写纸条给我：“看来你也是第一次登台，太紧张了。如果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我还乐意和你在一个组。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行。”我回答她：“但愿如此吧，我们都尽力了。”最后公布名次时，木小姐不见了，可能是她觉得我们是最差的那一组，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岂料结果大大出乎意料，我们居然是第二名，这次我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回到宿舍，我很不解的问其他同学：“我们表现得并不出色啊，怎么得这个高的分数？”程兄姐似的最妙：“你们这个组合好啊，神人鬼组合啊，足小姐美丽漂亮，神仙淑女；你吗，呆头呆脑，书生气太重；木小姐可就是凶神恶煞，本来就不好看，这下真成了鬼了……”听此言，我也笑了。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高君，还附了我们三人的照片。她来信说：“你们组长挺漂亮的，你们还说人家是鬼。说话欠妥，怪不得你的父亲常常教训你呢？”
2002年3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