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红庄
红庄是座很美丽的村庄,曾是个乡镇,现在已是张易镇的一个自然村了,它是南去隆德、静宁一条捷径,且东距固原市三十公里,四面环山,所以这里依旧有着古老的集市,四面乡村的人们每逢双日的时候来这里跟集,似乎有着
红庄是座很美丽的村庄,曾是个乡镇,现在已是张易镇的一个自然村了,它是南去隆德、静宁一条捷径,且东距固原市三十公里,四面环山,所以这里依旧有着古老的集市,四面乡村的人们每逢双日的时候来这里跟集,似乎有着北方小城镇特有的滴滴韵味。出固原城,沿着一条乡级公路从喋喋沟上蜿蜒盘旋而上,出沟之后便到了红庄边界了。红庄街面很小,像个玲珑剔透的小河,南北一条街,街两旁盖两层的阁楼,下层作铺面,上层住有人家,铺面上经营地方上的土产、日用百货、农用机械的配件,做生意买卖的商贾络绎不绝。
公路的尽南头儿拐弯处是个下坡,一边临靠河滩,房舍沿坡面垒砌,地基深到滩底。坡面上被路边的饭馆、理发店泼有污水,冬季里水在寒气中就结了冰,残留的烂菜叶子、粉条等秽物在冰下固定了形态,阳光下闪闪地如同琥珀,人在上面走动脚板下就打滑,有不小心摔倒的,爬起来嘴中愤愤地骂几句仍低头前行。
天冷,早上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十点钟,从隆德发往银川的班车到红庄,中途停车休息吃饭。街上的行人多起来,南来北往的人群开始熙熙攘攘,做生意的摊点就摆了一街,高高低低搭起帆布小棚,出售当地产的山货、特色小吃,有酿皮、甜醅儿、麻花馓子、土豆、蘑菇木耳、枸杞、蕨菜、胡麻油……闹闹吵吵的一片繁华。
班车上走下来的旅客夹杂在人群里,见了山地里的物件都很稀罕,挨着摊点和铺面凑着身子打问价钱,知道价钱低得惊人,就大量采购,买下满满一包,口中还不停嘴地尝着新鲜,小贩们争先恐后地吆喝,笑容堆满整张脸面。旅客们有了大包小包的收获,都心满意足,相互夸赞此地的物产丰富、民风淳朴。
世居此地的近一半是回族人,信奉伊斯兰教,汉人客居其中,回汉习俗交融,难分畛域,彼此和睦相处。村子西面的南北两山的沟洼里,稀落着一些人家,围有院墙,带门楼,院门左右两扇,嵌有扣环,一片安逸的人居环境。进去有三院,头院圈牲口、放农具、贮草,里院住人,后院为菜园。房屋是土木结构,屋顶稍微前倾,以粘土抹之。主人皆热情好客,有人叫门,必出院外嬉笑相迎,生客或熟人皆招呼。院内有狗,做看门守户的帮手。主人抓紧狗链绳以身止狗,生客进,与主人寒喧,就说这狗好,给个价钱要买主人的狗,主人便知道来客是贩卖狗的生意人,就热情相待。此地村人有养狗的嗜好,狗以体大健壮为上品,起先是为看家护院,后有南方人慕名而来出钱收购,行情看涨,一时村人养狗兴趣更浓。主人听说过邻村的一只好犬,南方人运到广州就是几万的价码,眼见狗贩子说出的价码过低,心中没个底数,踌躇着拿不下主意,就用言语敷衍生客,让他候几日再来,买狗人就掏出相机给狗多角度拍照,照片要传真到南方,其间有专门估价的经纪人。生意一时做不成,收狗的小贩却不着急,就回屋和主人喝茶闲谈。
这时,村子周边驼巷村清真寺的高音喇叭里就传来阿訇的诵经声,主人要前去祈祷,生客便随主人走出家门,约好下次上门的日期。前去祈祷的村人沿马路汇集到寺中,虔诚听课诵经。当地回族人早、中、晚三次诵经洗礼必不可缺,教导村人人心向善,团结友爱,所以此地人皆心地善良、敦厚纯朴。
村南沿公路垒彻的房舍后面是河套,河过去是南边的山。河面上结着冰,对岸的人家冬日里到镇上来就不再绕弯走远处的桥,皆搀扶踏冰而过,冰河上有人凿了窟窿,用网罩鱼。鱼大者过斤半,捞之置于冰上鲜活乱跳,用柳条穿鳃提回家中红烧或清饨味道都极其鲜美。冰河上有三两个头捂皮帽的小孩玩一种“冰爬犁”的运动,人坐在上面用炉钩尽力支撑冰面,那玩物就如箭般前行,惊险地令孩子们大呼小叫。
岸边长有灌木丛,有野兔出没,秃鹫是本地常见的一种鹰,喜爱低低地翱翔于空中。远处悬崖上是农场的土地,十万亩良田每到夏季便种满洋芋,洋芋开花的时候,一片金灿灿的海洋,蜂叮蝶舞。陕、甘一带的养蜂人每年算好时令不辞辛苦长途载蜂而来采蜜,收获颇丰。
冬季是农闲季节,镇上、村子里办喜的人家也多。忙了一年,手头里有了钱要操办儿女的婚事。腊月里,娶亲的车队披红挂彩行进在公路上,浩浩荡荡。农用机动车后斗箱里装载着娘家陪送的嫁妆和前去贺喜吃席的娘家至亲好友。车到镇南公路的上坡,车队停下来,闹喜的人找来绳索拴住前面的轿车,打扮成“火烧爷”的公公在众人的哄闹和拍打下背负着绳索往前拉。戏弄到公公精疲力尽,众人方散,娶亲的车队又缓慢前行。行至中街,那车自动熄了火,车真的再发动不了。公公看了日头开始着急,就去修车的铺面求师傅,师傅是兄弟两人,于是便取了撬扛、千斤顶钻到车下摆弄。固原人在礼节上面喜爱讲究,恐误了时辰,年青人就紧一声慢一声地催师傅,兄弟俩挨着冻在车下就恼了火,公公赶忙过来陪话,说:“尕娃家说话没卡码,担待着。”又叫“跑攒的”(帮忙办事的党家人)给师傅拿来喜糖和油炸的果子,兄弟俩见了公公的扮相又想笑。车修好了,娶亲的队伍开始上路,娘家人就拽拉兄弟两人去吃席。兄弟俩做生意腾不开身,又推辞不下,便答应晚上去庄上凑个热闹。
小村子的晚上特别寒冷,南面山头上覆盖的雪白晃得耀眼,街面上就再不见一狗一人,人们就围拢在炕间或火炉旁看着电视喝着小酒拉片闲话,絮叨一年的收获和光景。当爹的就说,年节快到了,要进趟省城,给孩子们添几件新衣,买些年货。妇人便取了柜子里的钱,分分毛毛地数点,数了两遍仍未数清,就交给男人,当爹的就笑女人文化浅,妇人窘红了脸起身去照看孩子,孩子已在暖乎乎的炕上熟睡多时了。
回家的我只能晚上离开小村,舅舅担心我途中的安全劝我明早再走,极力劝挡不住,便唬了脸面吓我,说,大雪要封山了。我执意推辞了他的挽留,夜色茫茫中乘车而去,外面是冬寒料峭,冻得人发颤,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心中忐忑不宁。车已行驶小庄子的时候,回头远远地往山下看,只见到几处或明或暗的灯火,当小村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后,就像小村闭上了眼睛,在寒冷而静谧的黑夜里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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