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忆外婆
昨夜,我与去世多年的外婆相遇在梦境里,外婆的神态依然是那般慈祥而又温和。也许是我与外婆那与生俱来的情感,使我的思念变得更加炽烈,梦境就显得格外甜蜜、真实。外婆那细密而柔长的关爱,让我细数不完、回味难尽
昨夜,我与去世多年的外婆相遇在梦境里,外婆的神态依然是那般慈祥而又温和。也许是我与外婆那与生俱来的情感,使我的思念变得更加炽烈,梦境就显得格外甜蜜、真实。外婆那细密而柔长的关爱,让我细数不完、回味难尽,所以幻化为梦,让我常常眷顾,时时珍惜,深深怀念。记得小时候,在众多的兄弟姊妹中,我能感觉出外婆最疼我。我在家排行最小,刚出生的那年,祖父、祖母相继去世。农村里出生的娃娃没有城里孩子金贵,如果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带,那孩子命运绝对悲惨。通常母亲将孩子喂饱后,往铺上一丢,就带上犁锄赶紧去忙农活,生怕被队里扣了工分,影响全家人的生计。仍小孩在家哭个半死,不到收工时分母亲从来不会逃回家眷顾你一眼。我像农村里大多数孩子一样,没有逃脱出这悲惨命运,没满岁时便开始学习独立生活,二、三岁时,要么被母亲锁在屋里,要么用绳索拴在门墩上,以免爬到危险地带,过着像猫、像狗一样地生活。儿时,虽然我没有学会猫语、狗语,但对猫、狗的生活习性却谙熟于心、了如指掌。
我四岁时,哥哥姐姐们陆续上学了,我一个人在家的日子逐渐多了起来。有一天,母亲将我拴在门墩上,也许是系在背上的绳结不够牢固,被我无意识地挣脱了“僵绳”,不知是爬还是走,我来到了家门前一个专供牲畜饮水的水池里戏水,一不小心我滑进了水池。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也许是福大命大,恰逢此时,外婆提着一蓝子瓜菜赶到我家,遇上了这惊险的一幕。当外婆将我从水池里拎出来时,我满身是泥,浑身乌紫,只有两个小鼻孔还冒着气儿,外婆吓出了一声冷汗。也不知当时外婆是怎样的一番抢救,反正我活了过来。据说,外婆将我抱在怀里,赶到母亲正在锄草的田间,狠狠地将母亲责骂了一通。后来,我母亲再也不敢大意了,劳动时便将我带到田间地头,自此我的生活环境才有所改善。每当母亲实在忙不过来时,就将我送往外婆家,在外婆家的日子,那就是我最称心如意的日子。外婆虽然也很忙,但当总是将我带在身边。当我饿了时,外婆就用开水冲土豆粉给我充饥;渴了时,就在田间摘几条黄爬,塞在我的嘴里;困了时,外婆将衣服垫在筐里,让我躺在上面睡觉。也只有在外婆家,我才能享受到这衣食品无忧的日子。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农村还属于“瓜菜时代”,农家生活普遍辛苦和拮据。我们这个八口之家更是举步维艰,大部分日子全靠“山珍野味”来填充咕咕叫的肚子。外婆为了上我家少饿肚子,就起早摸黑地在屋堂周围的空地上种植一些瓜、果、蔬菜。外婆个子不高,但身体特别结实,也很有力气。儿时的印像中,外婆干旱时节挑水浇园有时要走几里地,挑着满满的桶水也感觉不到外婆费力的样子。当外婆家瓜果成熟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会给我家送上一蓝子菜,我家在外婆的“菜蓝子工程”里得到了很多实惠。当时,父亲在公社的医院里行医,收入很微薄,隔家也很远,根本顾及不到家里的农活。家里全靠母亲一个劳力,每年年终时总要给队里上交缺粮钱,这一交就是二、三百块的,这个数额在当时可是多得惊人。好在孩子们上学学费便宜,三块、五块的就足以打发,家里虽然穷得叮当响,但父母还是坚持把哥哥们送进了学校。
那个大集体时代,个人单干是不允许的,为了让孩子们饭菜里多一点油水,外婆还想办法为母亲弄来了一头小猪,母亲农活很忙,当时又没有现成饲料,全靠采集野菜喂养。母亲既要在队里挣工分,回家又要操持家务,小猪在我家也跟着我们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到我家半年从不见长。外婆常对母亲说,别怕小猪吃多了会犯胃病,猪不吃饱是不会见长的,于是外婆常常背着满大筐的薯叶到我家,帮母亲切碎煮熟后给小猪吃。那一年,我们一家人吃上了外婆给我们家养的猪肉,饭菜里终于见到了颇丰的油水,日子很是滋润。外婆在我的印像深处,总是那般风风火火,不管是风吹、雨打、日晒,为了子女她一向任劳任怨。有一年,外婆病了,她仍常常拖着虚弱的身子,到我家帮母亲干一些农活。外婆的脸庞被太阳晒得黑瘦,当我拉住外婆的手时,能分明感觉出外婆双手布满的粗糙老茧。
盼呀盼呀,我终于盼到了上学的年龄。六岁时,我挎上了母亲亲手给我缝制的书包,兴高采烈地和小朋友们一起来到了距家五六里外的村办小学,那时学校开设了两个班共三个老师,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几十个娃娃挤在同一间教室,听着不同内容的授课。那时,我成绩相当优秀,能出色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外,一年级时能背二年级的课文。外婆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她却鼓励和支持着母亲对我们众兄弟的教育。小学时,由于读书离家较远,难免会有挨饿受冻的时候,外婆经常抽空到学校去看我,每每会掏出捂在胸间的红薯和土豆,当我吃着外婆送来的食物时,往往会迎来同学们羡慕的目光;每逢下雨和下雪时,外婆在放学前会送来雨具,将我领回家中。
后来,我读初中了,学校距离家四十里开外。每次我放假回家时,我总会绕道几里地去看望外婆,外婆会为我煮上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那美味,现在回味起来仍会舔着嘴唇。后来,我上高中了,离家足有七八十里路,当时几乎没有车辆代步,全靠步行,并且隔着长江。有一次放大周,我和同学下午出发,走了一个通宵才回到家。外婆知道我回家了,给我捎来了一篮子不曾舍得吃的鸡蛋。并叮嘱母亲,“娃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他煮一顿肉吃,好补充一些营养。”这些暖暖的话语,虽时过三十年,仍能萦绕耳际、清晰回忆。高二年级上半学期,我因为生病了一段时间,害怕功课落下跟不上班,就不想去上学了。外婆闻讯后,来到我家,狠狠地将我骂了一通,“不去读书就要会干农活,肩挑背磨、犁田赶场你会哪样……?”外婆一顿训斥后,就静静地陪伴在我身边,给我讲某某家、某某家孩子读书跳出“农门”的故事,外婆的目光里满满的是鼓励,让我从中汲取了自信,蓄积了力量,也学会了正视一切困难,坚定了走出“农门”的信心和决心。
我刚参加工作那年外婆辞世了。外婆的猝死让我始料未及,外婆一生鲜有疾病,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并且力气大得惊人。70岁时,还能背负100多斤农作物如履平地,而母亲已是望尘莫及。在我内心处,一直以为外婆能活到百岁以上。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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